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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這么想,她會以你為榮。” 我說。
“會嗎?” 乙骨看了看自己脖子前掛的項鏈,說,“我還差的遠呢。”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認真地把禪院未來寫下的話告訴他:“不是以你的能力為榮,而是以你的勇氣為榮。教師之職責,并非是只教優(yōu)秀的學生,也并非只教出優(yōu)秀的學生。而要教學生超越知識和力量的存在。教他們如何以有限的資源去突破環(huán)境的限制,如何把握良機去提升自己,如何以微薄的力量去應對強大的敵人。要幫他們建立起無與倫比的自信,讓他們相信,即便在最絕望的時刻,他們也能走出新的可能。”
乙骨憂太愣愣地看著我,聲音微微顫抖:“老師,是你嗎?”
我回視他,實話實說:“不是。我不是人類。”
乙骨低下頭,低低地說了一聲哦。“對不起啊,我把你認錯了。” 他說。“剛才你說的話,很像她會說的。除了她,也沒人會跟我說這些話了。” 他抹了抹眼睛,紅著眼圈問我:“你說,我還能再見到她嗎?” 我說:“如果你記得她的思想,她就一直在你身邊。至于見不見面,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乙骨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很重要。” 他說,只有親眼見到,他才能確定她是不是還活著。我又問:“對你們人類來說,活著很重要嗎?”
乙骨用被淚水包裹的眼睛看著我:“我不知道對其他人怎么樣。但對我來說,只有活著,才能做想做的事,見到想見的人。如果死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我看著他,繼而拿起他的聽寫紙,在錯詞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二十個單詞錯了十三個。乙骨的臉漲得通紅,眼淚也流不出來了。看樣子,他還要活好久。
整個冬季,沒有咒靈或者人類來聯(lián)系我。我整日以助教未來的身份在高專待著。五條悟不再限制我的自由。清晨,我會去看看夏油杰和灰原的石碑,白天我跟著學生上課,等晚上他們回到宿舍,我就到圖書室的角落看書。我依舊無法理解文學,但我喜歡它們的音節(jié)和節(jié)奏。讀它們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永無島上那條藍色的小河,還有禪院未來的尸體上那朵藍紫色的小花。
有的時候,我會在走廊里遇到伏黑惠。他既不像虎杖那樣熱情,也不像野薔薇那樣友善。他待我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但我能從他的眼睛里感受到某種波動。他的心靈并不像他所表現(xiàn)的那樣鎮(zhèn)定。他見過禪院未來年輕時候的相貌,也知道禪院未來是他的殺父仇人。既然如此,我姑且推測,這種情緒是人類所定義的憎恨。那他是在找機會向我復仇嗎?
等冰封的湖面從乳白變成深綠,太陽變得和暖起來,我都沒有等到伏黑惠的復仇。在一個安靜的深夜,我正在閱讀《悲慘世界》的時候,他走進閱覽室,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他的眼睛碧綠如同春天的湖水,從中我可以看到粼粼的波光。我放下書,對他說晚上好。他卻不像往常那樣彬彬有禮地回應。他沉默著,繼而問我:“你會一直待在這里嗎?”
“我不知道。” 我說。
他的嘴抿起來,看上去既憤怒又哀傷。
“我知道了。” 他起身,把椅子默默推回去,沒發(fā)出一點聲音。他直起身子,又問我:“明天。你還會在這里嗎?” 我想了想,告訴他,明天有體術課,國文課的時候我也會在。他靜默了一會兒,朝我微微行了一禮。我低頭還禮。第二天,我再見他的時候,他待我便如待其他的教師,沒有任何區(qū)別。
七月的一個清晨,我來到學校的后山,發(fā)現(xiàn)灰原的石碑前已經(jīng)長出了一小片藍紫色的花朵。我摸了摸花瓣,咒靈花御的呼喚便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我望著遠飛的麻雀,知道計劃要開始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女孩釘崎告訴我,他們要去少年院解救被困在咒靈領域的少年犯。結束任務后,他們要去銀座逛街,吃蛋糕,看電影。她知道我不能離開學校,就問我有什么想她帶給我的。我說沒有,她就像是沒聽見,說她會給我?guī)婢叩甑耐媾既棺印<热凰矚g打扮我,我就隨她去了。他們去后不久,天空便積聚了陰沉的濃云。他們頂著暴雨回來,沒帶回可愛的玩偶裙,而帶回了受傷的釘崎和死去的虎杖。
我坐在教室的窗邊,目睹著樓下的人行色匆匆。校醫(yī)家入的白大褂被雨打濕。她近前不遠,虎杖的尸體被穿黑衣的人抬上推車,蒙著藍布運向醫(yī)務室。我走入雨中。飄搖的草葉拂過我的腳踝,傳遞來花御的言語。它說,夏油大人命我把高專的三根手指放進容器體內。
武器庫前的看守對我的出現(xiàn)視若無睹。夏油大人說,有人會配合我,那就是此人無疑。我將手指放入小熊背包,有我的咒力掩蓋,其他人不會發(fā)現(xiàn)端倪。
醫(yī)務室的走廊空空蕩蕩。虎杖悠仁既然不在這里,那只可能是在停尸房。我路過釘崎的房間,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她和在一旁神色陰郁的伏黑惠。男孩的背后是如煙如幕的落雨,腳下的暗影如同沼澤一般蔓延。他周身的咒力形成了紊亂的氣流,讓病床上的釘崎不安地皺起眉毛。
“惠。” 我抱著毛絨熊,走到他面前。男孩猛然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的臉。
“如果后悔了,我可以幫你。” 我伸出手指,點上他的眉心。和禪院未來一樣,我也可以在他身上下一道屏障。即便是夏油杰操使的咒靈,只要弱小于我,都會在觸碰到屏障時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