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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經歷過同樣的場景。也是在一個新年的寒夜,有一個人讓我去銀座,買一塊不存在的草莓蛋糕。我按著眉心,努力緩解著記憶翻涌造成的暈眩。
閃回,錯誤的閃回。自從刑罰專家試圖修改我的記憶后,我偶爾會在正確和錯誤的記憶之間切換。但我只能區分出那些絕對不可能發生于現實的事情。對于這種微小的細節,我已經開始模糊了。
“喂,你怎么了?” 他直起身,我竟從這話里聽出一絲關切的意味。
椅子劃出刺耳的聲音。我站起身。他問我去哪里。我說,去買蛋糕。
蛋糕店的老板已經回老家去了,只有靠近主街的便利店還亮著燈。啤酒架已經是空空如也。點心柜里只有一塊芝士蛋糕孤零零坐著。
“好冷,好寂寞……”我的頭腦里忽然傳來了細細的如蚊蟲一般的聲音,讓人不勝其擾,又無法忽視。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的腦子里關了一個人。好像從霧島的媽媽去世后,頭中人的聲音就漸漸清晰起來。一開始只是所有似無的囈語,到現在,它已經能表達清晰的字句了。冥冥之中,我感覺它會從我的腦子里跑出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或許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我拉開門,發現店門口站著五條悟。
“你怎么出來了?” 我問。
“哎呀,長夜漫漫,你把人家一個人丟在屋子里,人家當然會寂寞啊。” 他嬌羞地說。
我置若罔聞,將蛋糕丟給他:“只有芝士的了。”
“芝士好酸。” 他夸張地嘆了口氣。
“那你就扔了吧。”我說。
“哎呀,浪費食物是可恥的行為呢。” 五條悟說,“而我是一個高尚的人。”
我站在臺階上,視線與他齊平,方便我細細地打量他。
“你今天喝了很多酒嗎?” 我問。
“或許吧。” 他指著頭頂,對我說,“看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見一彎細細的弦月。
再回過頭,旁邊已經空無一人。
進了門,貓還是在沙發底下不出來,但碗里的貓糧少了些。我走到餐桌邊,發現空空如也的馬克杯下壓著一張照片。照片里是硝子學姐、乙骨、夏油學長、還有那兩個女孩。我拿著照片,對著燈仔細地看。所有人都在笑。包括夏油學長。在這一眾人里,他的笑容顯得格外的詭異,好像嘴角被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提拉起來,掛在臉上。他深深看著我,眼睛黑沉沉的。
“新年快樂。” 我對照片里的人們說。
第19章 適應
新年過后,我在寵物醫院遇見了我的老同學山本洋平。山本與我是同級,在農學部下的生命技能科就讀。他跟我一樣,都參加過文學社。我記得,他當時對古希臘文學,尤其是《荷馬史詩》頗有一番熱情。大三那年,戲劇社主演了一部以特洛伊城淪陷為主題的戲劇,還請他過去當了編劇。在文學社的最后一次聚會上,他豪飲數罐北海道啤酒,聲稱畢業后要回老家的農場,用典雅的古希臘詩歌洗滌牛的靈魂,培育出優質的肉牛。而兜兜轉轉這么多年,當時那個皮膚黝黑,一臉淳樸的青年人也成了穿白大褂戴眼鏡的儒雅醫生,真是令人感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