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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的殘燼如落雨繽紛而下。就著便利店暗淡的燈光,一個姑娘和她的同伴碰了碰杯,仰起脖子把罐裝的北海道啤酒一飲而盡?!澳闶悄膬簛淼模俊?一個藍羽絨服的禿頂漢子用英語問她?!凹永@麃?,你呢?” “俄羅斯。” “這里什么都沒有?!倍砹_斯人抱怨道。他夸張的手勢逗得姑娘們咯咯直笑。玻璃門開啟,關上,他們帶著空空如也的啤酒罐走進了便利店。
不知怎的,我嘴里有些發(fā)苦,好像嘴里不小心滑進了一塊肥皂,在舌頭上留下了一道干澀的痕跡。熟悉的道路也變得漫長起來,像一條循環(huán)游動的蛇,無論怎么走也走不到盡頭。我把手插進兜里,伸出來卻發(fā)現,掌中不是煙盒而是綠色包裝的口香糖。哦,我想起來,我不抽煙已經很久了。
走了一路,倒也沒發(fā)現什么咒靈,好像這些東西也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過年去了。如果它們一年能放三百六十五天假的話,我倒是有了晚上呆在家里的理由。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剝開銀色的糖紙,緩緩把口香糖放進了嘴里。我嘗不到口香糖的甜味,只是以此給自己一點事情做。長椅旁,櫻花樹的枝干在頭頂交交錯錯伸展蔓延著,仿佛一張巨網。在不遠處,兒童游樂場空寂無人。蹺蹺板的座子上已經結滿了蛛絲,可見很久都沒有小孩來過了。
一陣風刮過,我聽到上方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仰起頭,只見花開如霞,花落如雪,讓人不勝驚訝。誰能想到,在這隆冬季節(jié),這棵櫻樹竟然奇異地開花了。和普通的櫻花不同,這些飛落的花瓣是半透明的,表面還蒙著一層淡淡的紅光,仿佛片片淡粉色的琉璃,美得不像人間的造物。
三弦琴被錚錚地撥響了。
一個女聲婉轉唱道:“花開花落世無常,大夢何時了。寂寞徘徊故園里,浮生淚婆娑?!?
我別過頭,看到樹下跪坐著一名白發(fā)紅衣的和服女子。它的面孔被隱藏在簾幕般的頭發(fā)后面,讓人看不分明。我像野生動物攝影師那樣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態(tài),靜靜地觀察它。她究竟是鬼魂還是咒靈?在我過往的認知里,咒靈是丑陋的,污濁的,令人作嘔的存在。它們是你可以想象到的任何怪物的形象。即使是像我,在與咒靈融合后,容貌也會漸漸沾染死氣,變得扭曲而可怖。況且,普通的咒靈并沒有意識去改變自己的形象。它們不存在認知,只有進食和吞噬的本能。即便有會說話的個例,那也是拙劣的模仿,就像安康魚頭上的那盞燈籠,只為將獵物誘惑至陷阱。
“你是誰?” 我輕輕問。
“櫻。我是櫻?!?它說。
“你想做什么?”
它說:“我能感知道,大人與我是同類。我許久不曾進食,力量也瀕臨衰竭,想來不久之后就會徹底消失。但我仍有一事放心不下,所以斗膽現身,想請大人幫忙?!?它起身朝我走來,懷里有一團白色的東西。等她走近了,我看清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白貓。
它撫摸著白貓的皮毛說:“這孩子陪伴我一段時間了。我想請大人幫忙,給這個孩子找一戶好人家。作為交換,我愿意把自己獻給大人。”
我接過那只貓。它看上去像一只普通的貓,但病怏怏的,不太精神,毛也臟兮兮的,結成一塊一塊的。大概是因為天氣太冷,它在我懷里瑟瑟地打著抖,一副可憐樣。
“可以?!?我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啟動了領域。剎那間,女子的形體被無形的刀鋒絞成齏粉。滿樹的櫻花驟然凋落,那些粉琉璃一般的花瓣仿佛碎雪融化在了漆黑夜幕之中。
公園一片寂靜。
哐啷——蹺蹺板的一頭重重砸在地上。我循聲看去,便見一個造型詭異的白發(fā)男人單腳踩在蹺蹺板上,擺出了一副沉思者的姿態(tài)。今天他沒穿高專的教師制服,而是換了一套黑色的,印著五條家紋的羽織。這是正式的家主服,看樣子他已經承襲了他父親的位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