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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天目接著說道,隨即將最后一張紙錢放入火堆里,神色悲涼的注視著墓碑旁剛剛擺上的白菊花,眼神有些潰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些話讓李浩浩感到很是震驚和悲傷,他從未想過段天目竟是這樣的家庭情況。
他很想說些什么安慰一下他,但他又覺得所有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既然無法做到感同身受,那么安慰的話語無非是雪上加霜。
于是李浩浩輕輕拍了拍段天目的肩,語氣柔和的說道:“想哭就哭吧,我會等你哭完的!”
段天目搖了搖頭,瞳孔中映射出一抹黑色的光芒,語氣卻平靜得可怕:“那年我在村里一家一家磕頭借錢,只為給奶奶下葬,可沒有誰愿意借,于是我背著奶奶、拿著鋤頭,找了塊荒地。”
“可當時是冬天,土很硬,手被震得很疼,挖了好久才挖出一個夠深的坑,我親手把奶奶埋了進去,連個碑都沒有立。”
“后來我何止賺到了30w,可卻只能拿去給奶奶修繕墳墓!”
段天目的話語好似層層襲來的巨浪,接連震撼著李浩浩的大腦。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身旁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同齡的人。
可憐?凄慘?還是說所謂的悲哀?
李浩浩總算是明白了段天目為何總是一副處變不驚,且顯得很是冷血的原因了。
11歲便失去了唯一的親人,接下來還要面臨著自力更生的困境。
光是聽說便有種窒息感,更何況當事人就在自己身邊。
只見段天目雙膝跪在了墳前,將頭輕輕的磕在地上。
一股微風輕輕穿過紙錢燃燒后殘留的灰燼,帶著些許火焰的遺溫與黑煙,刮在段天目的臉上。
一時間他只覺回到了曾經,奶奶那雙粗糙但卻溫暖的大手,在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故人輕撫今人眉,為爾消去半生災。
他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即便如此,他依然相信奶奶在天之靈會一直保佑他。
他并非相信神,他只是無法放下對奶奶的思戀罷了。
段天目起身,靜靜的凝視著這塊墓碑好久,才淡淡的說道:“走吧,回去了!”
寒風打在段天目頭上,將其頭發吹得四處飛揚。在那略顯稚嫩的五官上,是沒有一絲情感的雙眸。
段天目帶著李浩浩來到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庫將車停好,才又帶著對方來到3單元3樓的一間門前。
隨著房門打開后,二人進入其中。
剛來到客廳李浩浩便被狠狠的震撼住了:在客廳中央那本應擺放著神堂的地方,卻擺放著段天目自己的畫像。
見李浩浩有些震驚的看向了那里,段天目才出聲解釋:“信神信佛不如信自己。”
李浩浩覺得很有道理,但內心的震撼卻久久無法平靜。
一個人內心要多么自傲和自信,才會做出如此舉動。
唯我獨尊。不知為何李浩浩腦海中莫名的浮現了這四個大字,那光芒一時間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一會兒想吃什么?”段天目問道。
“有什么吃什么。”
李浩浩看得出來,這套房子很新,并沒有太多家具,估計才剛裝修好,暫時還不具備下廚的功能。
于是吃過外賣后,雙方坐在沙發上一邊小酌一邊聊了起來。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李浩浩面色凝重的注視著段天目的眼睛。
對于能讓一個未成年人賺到這么多錢的方法,他感到很是好奇。
“開了個網店,又跟武哥借了點錢搞投資。”段天目面色平靜的回答。
聽此,李浩浩并沒有在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段天目的眼睛。
“不信嗎?”段天目道。
“有句話不叫做,賺錢的方法都寫在刑法里嗎。”
段天目拍了拍李浩浩的肩,大笑著說道:“浩浩,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確實很聰明!”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李浩浩的語氣很是平淡,好似在談論著什么不起眼的小事一般。
“做什么不重要,總之不是干毒的就行。”
聽此,李浩浩才松了口氣。
他并不關心段天目是什么樣的人,即便段天目十惡不赦,但好歹不會害他。
而相反,這個由“遵紀守法”秩序構建的社會,卻從未善待過他。
“浩浩以后有沒有什么想法,以后出社會我們一起干怎么樣?”段天目喝了一小口酒,目視前方語氣柔和的說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同樣沒有一絲情感色彩的語氣從李浩浩的嘴里飛出。
他固然不會走上犯罪的道路,并非說他是一個多么熱愛社會的人,單純是因為他還有著牽掛而已。
李盈盈也好、劉春也好、李大兵也好,他肩上可不只有自己的未來。
若是李浩浩也像段天目那樣孜然一人,或許會考慮考慮。但可惜沒有若是。
“我當然不是指這個,畢竟最近幾年掃黑除惡開始嚴打了,旁門左道終究只是一時的蠅頭小利,以后我們一起去創業吧!”
說罷,段天目看向了李浩浩,眼神中夾雜著幾絲冷冽和滄桑。
越是有才華的年輕人,就越有著遠大的抱負。
他猜測李浩浩固然也不例外。
“好!”李浩浩輕輕的點了點頭,眼神如炬的看著段天目的雙眸。
創業這個詞,李浩浩從未向任何人提起。對于他來說,從他這種平平無奇的底層人嘴里說出來,就好似天大的笑話一般。
但在他還很年幼之時,便被同村人嘲笑、以此拿來當作下酒菜的談資。
那時便在他年幼的內心里埋下了一顆名為夢想的種子。
關于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他深知,只有已經完成了的夢想、那才叫夢想,而未完成的,無非是笑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