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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二日是大朝。

大楚早朝的規(guī)矩是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

小朝會是五品以上京官方能參與，還能商議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或是就某些新的政策征求朝臣們的意見。至于大朝會，則純粹是給普通的低品升朝官們瞻仰天顏的機會，此外還會頒布一些比較重大的旨意。其中大部分都是恩旨，比如大赦天下，或是某地減稅等等。

畢竟人多口雜，真要議事，也商議不出什么結果來。

不過，這卻是個對皇帝發(fā)難的好機會。

因為許多官員平日里沒有機會覲見皇帝，就算上奏折也不一定能送到趙璨面前，這就是他們唯一可以開口的機會。——比如欽天監(jiān)，他們平日里是不會參與朝會和政事的，只有每十日的大朝才會列席。

當然，最重要的是，有些事情私底下上奏折，可能會被皇帝留中不發(fā)，當做根本沒這件事。但若是在朝會上提出來，皇帝就不可能繼續(xù)回避了。或者就算皇帝回避，對于朝臣來說，也是一種勝利。

反正身為臣子也不能非要定皇帝的罪。但如果不是心虛的話，為什么要回避呢？

所以，皇帝的這種態(tài)度正是他們所需要的。只要逼他表了態(tài)，不管是什么樣的，都可以繼續(xù)走下一步。

吳旭之跟欽天監(jiān)商量的結果，就是要在大朝會上發(fā)難，先是欽天監(jiān)說出觀測到的異象，試探皇帝的態(tài)度，他這邊再將遭災的奏折報上去，到時候，皇帝就不得不處理這件事了。

至于后面的種種安排，比如如何引導輿論，又如何讓皇帝按照他們的意思來行事，吳旭之自然也有安排，不過目前還用不到罷了。

這本來是商量好的事，所以朝會一開始，吳旭之就開始老神在在的等待欽天監(jiān)那邊發(fā)難。然而眼看事情一件件過去，早朝就要結束，卻還是什么動靜都沒有，急得吳旭之對著那個方向使了好幾次眼色，眼睛都差點兒抽筋了。

但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卻始終低頭看著他面前的地面，好像地上的漢白玉上忽然開出花兒來了。對于吳旭之的眼色，自然絲毫沒有接收到。

反倒是坐在上面的趙璨看到了他的眼色，不由問道，“吳相可是眼睛有疾？回頭朕讓太醫(yī)院的人去看看。雖然國事重要，但吳相還是要保重自身才是。你是國之柱石，少了你，朕可是會不習慣的。”

這最后一句話說得頗為意味深長。吳旭之立刻意識到事情有變，恐怕今日不可能成事了。

然而他畢竟是浸淫朝堂多年，而且說句實話，在這個過程中處于下風的時候更多，所以雖然對此毫無準備，但還是很快調整好了心態(tài)，打算等早朝結束之后，去問問欽天監(jiān)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早朝結束之后，他卻已經(jīng)根本沒有機會去找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了。

趙璨起身離開之前，將他單獨留下。

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身為宰相，而且是首相，經(jīng)常都會在早朝結束之后留下來單獨奏對，商議一些不適合在早朝的時候說的事情。其他大臣們已經(jīng)完全習慣了，完全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倒是吳旭之自己，心中不知為何忽然冒出來一種十分不妙的預感。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可能并不是意外。

可是他確信這件事情自己做得十分隱蔽，而且他之前已經(jīng)說服了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對方更不可能去告密，趙璨絕無可能知道這件事。想到這里，吳旭之的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

也許皇帝留下他并不是知道了什么，只是要商量別的事情呢？

不過一路上趙璨始終沒有開口對他說話，還是讓吳旭之壓力慢慢增加。就這么跟在趙璨身后來到本初殿，等到趙璨在坐下，抬頭看向他的時候，吳旭之對上他冰冷銳利的眼神，之前那種僥幸的心理忽然消失了。

“聽說昨日吳相去過欽天監(jiān)？”趙璨問。

吳旭之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是。眼看雨季汛期又要來了，朝廷總要事先做些準備。欽天監(jiān)監(jiān)測天象，多少能預測一些變化。”

“這個理由不錯。”趙璨道，“不過吳相前往欽天監(jiān)之前，似乎還受到過一封奏折？忘了先說這一點，倒是朕疏忽了。”

這句話說出來，吳旭之面色陡然一變。不過他仍舊強辯道，“臣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

“哦？”趙璨伸手從御案上抓起一張奏折，丟到他面前，“那你看看這個！”

奏折砸到他身上，又掉在了地上。吳旭之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但也只能低下頭，將奏折撿起來，打開。

然后他臉上的血色陡然褪去，整個人搖搖欲墜，很快就站立不穩(wěn)，跪坐在了地上，手里死死抓著那本奏折，不敢抬頭去看趙璨的臉色。

這分明就是他昨日收好的那一份奏折！

為什么趙璨會知道它的存在，為什么它會在趙璨的手里？吳旭之完全想不明白這一點。

“現(xiàn)在，吳相還有什么可說的？”趙璨冷冷的看著他問。

吳旭之頹然的搖頭，“臣……無話可說。”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那么周詳小心，一切還是被趙璨發(fā)現(xiàn)了。但既然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那么他的目的，自然就瞞不住了。

吳旭之很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更加清楚趙璨根本不會放過他。

果然，趙璨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讓人上前除掉他身上的官服官帽，然后把人待下去關押起來，聽候待審。

平安昨晚將事情告知趙璨之后，他便立刻召見了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

對方自然不會主動告密，但是如果趙璨已經(jīng)什么都知道了呢？

欽天監(jiān)這個部門在朝中的地位原本就很尷尬。他們監(jiān)測“天”的變化，還有卜算吉兇，原本應該是神秘而高高在上的。可惜皇帝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fā)生，身為天子，他就是上天唯一的代言人，怎么可能容許還有另一個存在擁有跟自己一樣甚至超過自己的地位？

所以欽天監(jiān)平日里多半做的都是些推演歷法，記錄星象的事情，至于卜測吉兇這種事情，基本都是按照皇帝的意思來。

吳旭之身為文臣之首，有膽量挑戰(zhàn)趙璨的威嚴，但是欽天監(jiān)可不一樣。所以在壓力之下，他自然什么都說了。

所以趙璨便知道了，東南發(fā)生地震，而吳旭之希望欽天監(jiān)配合他，將這件事往“天罰”的方向靠攏，向趙璨施加壓力。

身為文官集團的一員，在這件事上他們是天然的盟友，而且吳旭之再三保證這件事會非常隱秘，于是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自然不能不答應。

在問出了這件事之后，趙璨沒有立刻處理，而是讓欽天監(jiān)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穩(wěn)住吳旭之。自己則讓人去政事堂那邊找到了這份奏折。因為當時不是吳旭之當值，而且趙璨的理由很充分，所以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結果就是吳旭之在一切都毫無所知的情況下，被請到本初殿里，然后完全沒有反抗的被捉住了。

首相被下獄這么大的事情，自然很快就傳了出去。其他幾位宰相們立刻騎馬入宮求見趙璨，想要打探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早朝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怎么轉瞬之間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