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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齊王現在已經顧不上他的態度了,直接轉身出門,他要去見趙璨,向他說明自己的態度,最好明天就有糧食運往東南!
趙璨挺說齊王求見,也是滿心的不解。畢竟這段時間齊王一直避免跟他正面相見——趙璨倒是有些明白他這種心態,無非是覺得在自己面前低頭很丟人罷了。所以一直都是跟禮部和戶部的官員周旋。
這冷不丁的跑到這里來,的確是讓人十分意外。
等到齊王被請進來之后,態度全然沒有之前的桀驁,神色中雖然還帶著幾分不自在,但是低頭是毋庸置疑的了。趙璨也不知道究竟為什么會發生這種變化,不過毫無疑問,這是對他們有利的變化。
所以他朝張東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著人離開。畢竟接下來說的話,最好還是不要有外人在場,免得齊王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等人都走出去了,他才開口,“齊王叔這般急著進宮,可是有什么事?”
齊王一言不發的盯著趙璨看,仿佛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來些什么似的。
趙璨這才注意到,一向十分在意形象的齊王,如今看上去竟有些狼狽。衣衫褶皺,鬢發微亂,顯然是遇到了什么事,遲疑不決的樣子。
“若是……”
“你的條件我都答應了。”他正要開口,便被齊王打斷,“我留在京城,我們在東南的人手也都留給你。”
說完這句話,他陡然松了一口氣,就像是終于掙脫了某種枷鎖一般,面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漸漸平靜下來了,他看著趙璨,“但是明日我就要看到前往東南的運糧車!”
電光火石之間,趙璨忽然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恐怕齊王是知道了朝廷現在的狀況,才會做出這樣的妥協,為的就是要為東南爭取到足夠的糧食。
一時間趙璨心中頗有些不平靜。
他想起平安對齊王的評價,說他看上去雖然十足的紈绔,卻是真正會為東南百姓考慮的,并且也一直在這樣做。說明他身上也有可取之處,用得對了或許對趙璨也有好處。
當時趙璨不以為然,畢竟以齊王府的豪奢,這些錢財從哪里來?無非都是民脂民膏。除了不以為然之外,他心里還帶著一種平安居然會為齊王說好話的氣悶,所以對齊王更是不屑。
但是現在他不這樣認為了。
“好。”趙璨點頭應下,“朕相信,齊王叔不會后悔做出這個決定。”
“那臣就先告辭了。”齊王脊背挺直,硬邦邦的道。說完也不等趙璨的反應,就轉身離開了。
趙璨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張東遠和平安從外面進來,平安問,“我看齊王的臉色不大好,你們說了什么?”
“他說答應我們的條件。”趙璨說著不由搖了搖頭,“事先絕不會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會這么順利。”他原以為還要拖幾個月的。
不過,雖然齊王已經應承了這件事,但實際上,真要將東南接手過來,并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想要平穩的過渡,至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好在如今朝廷拿著東南百姓最想要的糧食,而且齊王又主動配合,讓他們歸心會更容易些。
趙璨很快召集宰執們過來商議此事,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會有正規的程序去辦,他只需要稍微盯著些就可以了。
等到議事結束之后,平安過來問他,“鳳樓,你打算怎么安置齊王?”
“怎么安置?”趙璨有些驚訝,“賞賜些宅邸田地,跟其他宗室皇親一樣便是了。”他頓了頓,又問,“你有別的想法?”雖然是問句,但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嗯。”平安說,“你應該也知道,先帝在時我就提起過,要將皇室宗親之中有所擅長的人都組織起來,讓他們將發揮自己的所長,著書立說。
“著書立說?”趙璨微微挑眉,“你覺得他們可以?”
“當然。”平安十分肯定的點頭,“事實上,一個真正強盛的時代,需要的不光是文治武功,還有其他許多方面的陪襯。這個時代的衣食住行,宴飲游樂,甚至雜藝制作……這一切被正統讀書人斥為‘不務正業’的東西,才是一個時代的血肉與脈搏,讓它顯得真實。”
而輪到這些吃喝玩樂的東西,還有誰會比這些以此為人生目標的宗室皇親更拿手呢?
他們因為被皇帝忌憚,所以不能從軍,不能入仕,甚至不能經商,朝廷會發給錢糧,將他們供養起來。
有錢有閑,可不就得給自己找些樂子?這樂子還得是皇帝不會忌諱的,那自然就只能是那些讓人享受的豪宅美食華服,或者被主流所不屑的戲曲、雜技和那些“奇技淫巧”的精細玩意兒。
這些東西,雖然從前的書里也會時有提到,但是系統的形成書本顯然并沒有過。而且平安之前在圖書館組織的那些人手,很顯然不會去做這些事情。因為從根本上,他們就不承認這些東西也可以像是“圣人言”一般傳承下去。
所以平安索性另外立一套班子來做這件事。須知玩樂做到極致,也是一項非常了不得的技藝。那些自詡正統的讀書人雖然看不起這些,但平日里享受起來,也絲毫不會覺得有問題。
再說反正朝廷也是要花錢養著他們的嘛,找點事情給他們做,這錢才不算是白花了。
趙璨對此無可無不可,正如平安所說,給這些人找點事做也不錯,免得他們生出什么心思來。他想了想,道,“你想讓齊王來領頭做這件事?”
“在這一項上,我沒見過比齊王更精通的。不過如果你那里有,換成別人也無妨。”平安道。
“罷了,就是這樣。”趙璨想了想,搖頭道,“按你的意思來吧。”
“那我就去找齊王談談了?”平安試探著問。他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對于自己為齊王說話這件事,趙璨似乎有些不高興。——說起來,自從當上皇帝之后,趙璨的心眼好像變得越來越小了,自己跟人多說一句話他就能不高興似的。
然而這一次趙璨卻沒有表露出不悅,而是道,“過幾日再去吧,等他緩過來再說。”
平安想想也覺得有道理,這個時候齊王剛剛將幾代經營的心血交給朝廷,雖然說是早就有所準備,但是恐怕還是跟割肉一樣的疼吧?這個時候去找他說這些,無疑是雪上加霜,說不準還會讓他覺得趙璨這是要繼續侮辱他呢!
“我知道了。”他點頭道,“現在江南和東南的問題都解決了,我們的改良糧種是不是也可以發放下去了?”這會兒要是動作快的話,江南有些地方還能再收一季莊稼,多少能緩解一下。”
趙璨沉吟片刻,道,“也好,此事宜早不宜遲。張東遠!”
“奴才在。”
“這件事一直都是你在負責,這一次也交給你吧。”趙璨道。
張東遠激動的跪下來謝恩。他知道趙璨的意思,他現在這個位置,本來就是要留給平安的,不過是讓他在上面過渡一下罷了。現在趙璨將這一份潑天的功勞給他,等做完這件事,他自然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到時候趙璨自然不會虧待他,會賞賜許多財物,說不準還會給他封個什么恩蔭官,放他回鄉養老。
對于一個太監來說,不能當官不能從軍,身份如同仆婢一般,人生走到這一步,便是極致了。縱然以前他最羨慕的大太監王立心,也沒能夠做到這一點。
有了這件事,說不準史書上都要給他記上一筆,讓張東遠怎么能不激動?
第174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