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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接過來打開一看,才發現竟然是許悠的請罪折子。
算起來,許悠應該是趙璨爺爺輩的人,現在的年紀自然不小了。人生到了這把年紀,卻出了這種事,不知道他有沒有后悔過自己年輕時做了太多缺德事。又或者是后悔沒有早兩年先帝還在的時候就致仕?
平安將奏折合上,“其實風光的活到這個年紀,他也該夠本兒了吧?”只不過許悠愛臉面,恐怕并不會同意平安的這種說法。
趙璨看著平安,問他,“你現在有什么感想?”
說起來,許悠還算是平安的“外公”呢。只是平安不是原身,對這份所謂的親緣實在是淡薄得常常會忘記了這一點。
但即使是這樣,趙璨心里還是有些擔憂,生怕平安只是表面上裝得豁達,其實心里仍舊介意這件事。畢竟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平安明白趙璨的意思。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奏折,笑道,“感想就是,幸好他活得夠久,等到了這一天。”他可不是那種熬死了仇人,就能自欺欺人的認為仇已經報了的性子。對于平安來說,許悠活得越久越好,因為他的“好日子”,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上了請罪的奏折,就說明許悠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既然如此,趙璨自然要給他處罰。
這一點趙璨沒有跟平安商量。或者說,他本來打算跟平安商量,但平安卻表示,他一個人決定就可以。好像要用這種不插手的態度,來表達自己對這個人的漠視。
所以趙璨自己左思右想,最后決定,將許悠貶官到江南去,擔任個閑職。等過幾年直接在任上致仕,也算是對老臣的特殊照顧。
說是貶官,但多數大臣老了之后,走的也差不多是這條路。落差當然會有,但是這個結果也算得上是不錯。如果是其他人,能夠在年紀大了之后回到家鄉任個閑職,肯定會很高興。
只不過聯系這件事的前后來看,就知道趙璨的這道旨意,根本沒有任何好心,分明就是故意如此。
讓背負罵名的許悠回到江南去“將功贖罪”,這個想法的確不錯。
據說許悠在家里接到圣旨的時候,氣得直接摔了一地的杯子。皇城司的人報上來的消息寫得十分真切,活靈活現,好像那場景就在眼前似的。而趙璨得到消息之后,特意賞賜了一套茶具給許悠。
平安現在正在給鐘平寫信。
上次見面還是平安在河北的時候。當時平安偷偷摸摸要溜進長河部落那邊去打探消息,鐘平也跟他一起去,負責保護他的安全。在這段旅途之中,兩個人的關系迅速拉近,現在平安的一聲叔叔叫得心甘情愿。
而現在,許悠的事情被解決掉了,他自然要寫信跟鐘平通報一聲,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仇,終于報了。
其實平安心中還有許多的疑問。
比如當年他究竟是怎么入宮的,當時許悠派去的人單獨留下了他,又把人送到蔣快刀那里,難道真的是巧合嗎?而許悠又究竟知不知道他就是當年的那個孩子?畢竟這些年來,他們也見過好幾次。
又或者,許悠心中,對于當初曾經做過的那些事,究竟有沒有一絲悔意?夜里睡覺時,是不是也會被噩夢糾纏?
但是這些念頭在他的心頭此起彼伏,最后又慢慢的平息了下來。
其實現在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對于事情并沒有什么幫助和用處。而平安希望自己對這個人和這件事徹底的忘記,既然如此,知不知道又有什么關系?
反正……從今天開始,這份因果就總算是了結了。
許悠離開京城的那天,忽然下起了雨。
其實入夏之后,西北大旱不提,京畿地區的的雨水也很少,今年的收成是肯定比不上過去幾年的了。而這一天終于下了雨,除了地里的莊稼能夠得到滋潤之外,酷熱的天氣也終于消去暑氣,變得涼爽起來。
因為這個緣故,京城里的人顯然都很高興,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在這一天,有一位曾經在朝堂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老臣,蹣跚著離去了。
這件事過去之后,很快就被平安和趙璨拋在了腦后。因為東南洛州那邊,終于在這一連串的事情中意識到,如果情況繼續這樣下去,大楚其他地方沒有足夠的糧食,他們東南也買不到任何糧食了!
這幾年東南路的發展很好。
正如平安所說,他提出的那些辦法都是可行的,盈利也遠比種植糧食作物更加可觀。所以最初他們并沒有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直到最近糧價越長越高,再加上江南的這件大案發了,才讓東南那邊的人生出危機感來。
他們派了人到京城來,想要朝廷這邊撥一部分糧食給他們,畢竟雖然東南沒有大旱,但是現在也是買不到糧食的。
如果是別的地方,當地官員寫奏折上來就可以了。但東南一直隱隱有些自治的意思,對于朝廷許多政令也根本不愿意理會,這時候要讓朝廷拿出糧食,不示弱出血是不可能的。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所以齊王才特意派了人過來。
趙璨聽說這件事之后,只給了兩個字,“不見。”
反正他現在很忙,就讓齊王的人多等一段時間吧。只有他們心慌了,才會拿出朝廷滿意的條件來。
第173章
當然,說東南路現在買不到糧食,只是一種夸張的說法。畢竟這么多年的積累,一時半會兒還是能夠撐得住的。只是絕對不可能撐一整年,或者即便是撐過了也會傷筋動骨,需要更長時間來恢復元氣,所以才需要向朝廷求助。
其實從把人派出去的時候,齊王心里就已經開始覺得不安。
他總覺得當年平安給他出的這幾個主意,說不定就在等著今天。但是怎么辦呢?是他自己沒有考慮到后果,使用了平安給的方法,自然就只能咽下苦果。畢竟當初他就知道平安是站在趙璨那邊的。只不過一直抱著僥幸的心理罷了。
齊王跟這位侄子見過面,知道趙璨不是那種心軟的帝王。只是聽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傳信回來,說趙璨根本就不見人,心里還是有些慌。
崔玉君身為頭號謀士,這時候自然就要給齊王出主意,讓他不妨一邊偷偷派人出去收購糧食,勉強堅持,一邊等京城那邊的意見。然而齊王這個時候好像忽然清醒過來了。他意識到就算自己這樣做,也一定買不到糧食。
趙璨從幾年前開始布局,到了現在,又怎么可能會留下這樣的漏洞呢?
他猶豫了兩天,終于一咬牙決定,“孤親自去京城!”
“王爺!”崔玉君大驚失色。
從齊王府一系被發配到洛州來守祖陵開始,就始終沒有再回到京城去過。一開始這是京城那邊對他們的一種懲罰和無視,到后來,反而成了齊王府的一種驕傲——那么多宗室之中,唯有他們這一系地位最為特殊,獨占一路之地,根本不必害怕朝廷。
而現在,齊王居然主動要去京城?
“你不必勸孤。”齊王擺了擺手,“孤心意已決。總不能等東南百姓到這齊王府門口靜坐才去設法。”
齊王雖然在某些事情上顯得有些天真,而且平日里的用度靡費,但他想要發展東南的心思,卻也是很真誠的。他沒有太大的野心,無非是希望自己能將東南經營得更好,讓朝廷插不進手來,也讓世人知道齊王一系的能耐。
這個念頭經過一代代的傳承,幾乎快要成了他們這一系的執念。而齊王府也早就將東南看做是自己的地盤,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自然都是自己的子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