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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實際上,他并不知道,這時候正有人一直如影隨形的跟在他身后,將他的行動都看了個正著。等他放下心來,打算回去等消息時,便悄無聲息的摸進房間里,將證據全都搜出來帶走。
這也罷了,臨走時還故意弄出好大動靜,將知州驚動,等他趕過來時,發現自己的書房變得一團糟,所有重要物品都不翼而飛,不由大驚失色,連忙讓人去查。
這自然是顧文珩安排的計策。
雖然皇城司的能力很強,但是之前的好幾次行動之中,他總覺得有些滯澀之感,還有不少人犯提前逃走。顧文珩早就察覺到,自己人之中恐怕出了什么問題。
所以這一次,他索性利用這些有問題的人,給那邊透了消息。
結果果然將攻擊引到了自己身上來。
而后他又安排了皇帝秘密派到他身邊,其他人皆不知曉的侍衛隊前往知州府衙盜取證據。
原本戒備森嚴的知州衙門里,衙役和家丁大半都被派了出去,驍騎衛的人又是天樞一手調理出來的,兩邊配合之下,自然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只是他這邊因為有內應在,所以節節敗退,抵抗得十分艱難,眼看著就要守不住了。
對方的人手將整個驛站團團圍住正在往里面沖,而皇城司這邊的人則一直在奮力阻攔。只是人數比對方少了很多,所以十分吃虧。顧文珩思量了一下,照這樣下去,根本等不到侍衛隊的人回援。
“大人先走吧!”皇城司的兩位負責人上前勸說他,“您是欽差之身,若是折在這里不合算,還是趕快跟著屬下等離開,再圖后事!”
顧文珩轉頭看著他們。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真心為他好,還是就是那邊的內應,要將他騙出去直接殺死。但是不論如何,顧文珩不能離開這里。
他一旦走了,許多事就說不清楚,只能任由對方胡亂編造了。若是如此,還不如就死在這里,至少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顧文珩為了公事死在了這里。而敢在這里動手殺人的,又有幾個?
況且出了人命,朝廷自然不可能姑息,這件事只會繼續徹查,直到得出結果。如此才不枉費他拼了性命。
“不能走。”顧文珩搖頭,“他們是沖著我來的,我又怎么能讓大家留在這里抵擋,自己卻懦弱的逃走?”
說完也不管兩人臉上是什么表情,拔出掛在墻上的劍,開門走了出去。
既然要死在這里,當然要多拉幾個墊背的。別看顧文珩看上去就是個文弱書生的樣子,但是拼起命來一時間也讓人招架不住。只可惜不能持久,過了一會兒身上就漸漸添了傷口。
好在這時候侍衛隊的人終于趕過來了。驍騎衛作為皇家禁衛,雖然成員大多都是勛貴子弟,十分紈绔,但是武力上倒是都有可取之處,排兵布陣也許不行,單打獨斗卻是佼佼者。有了他們加入之后,顧文珩這邊的壓力大大減小,他也終于可以退出去休息一下了。
一夜激戰。
等到天明時,顧文珩才發現整個驛站都幾乎被毀掉了。
好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證據拿到了不說,他們還抓到了幾個知州家里的家丁!意圖行刺欽差,這個罪名算起來并不會比貪墨錢糧輕松多少,兩罪并罰,這位知州大人是不可能逃脫制裁了。
雖然身上有傷,但顧文珩還是堅持帶著人去了府衙。
昨晚的動靜那么大,所以天一亮驛站附近就聚集了不少普通百姓,他們簇擁著顧文珩前往府衙,親眼看著他公布罪狀,然后將知州抓起來,又對大家宣布賑災的糧食和銀兩都會如數下發,很快都跪了一地,口稱青天大老爺。
“這不是本官的功勞,而是陛下的恩典!”顧文珩立刻揚聲道,“你們都是大楚的子民,陛下不會放棄你們!”
于是又有百姓高呼萬歲,之后才陸續的站起來,到府衙門口排隊領取錢糧。
這時候顧文珩才終于放松下來。這口氣一松,他便覺得渾身無力,眼前發黑,差點兒直接倒在地上,被及時接住,暫時安置在了府衙之中休養。
等到顧文珩醒來之后,才開始認真的查看之前被驍騎衛帶回來的那些證據。
其中果然有知州跟其他官員來往的信件!
第172章
跟這位知州聯絡的官員名叫李嘉,任江南路按察使。
按察使主管一路刑名訴訟,并兼考核吏治、監察官員。是江南路巡撫的屬官,權力既大且重。這樣一個人居然跟原州知州有書信往來,也就不難知道為什么江南的吏治會如此腐敗了。因為它從根子上就爛了。
——監察的人自己都同流合污了,又怎么可能清明得起來呢?
眾所周知,江南富庶,這里的官一向是最難求的。沒有一點背景的話,根本不可能被派到這里來。何況還是按察使這樣重要的職位。而李嘉今年還不到四十歲,便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自然是因為朝中有人。
而李嘉在朝中的靠山,自然便是他的恩師和提攜者,宰相許悠。
顧文珩拿到這封書信之后,便迅速的將一切都串聯在了一起,也終于明白了趙璨要辦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但且不說他根本不可能違逆皇帝的意思,而既然皇帝生了這樣的心,許悠根本不可能逃過。單說顧文珩自己,對這種連災民救命的糧食和錢都要貪的行徑,也著實看不上眼。
因為離開京城之前就得到了趙璨的許可,盡管去辦,加上身邊帶著的人也足夠多,所以為了避免來回傳遞的過程之中走漏消息,讓對方做好準備,所以顧文珩不顧病體,立刻帶著人趕往巡撫衙門所在的崇州,亮出圣旨,將按察使李嘉拿下。
事情做到這一步,自然是藏不住消息的,這件事迅速的傳揚開去,引來軒然大波。
單論官職的話,按察使是三品大員,鎮守一方,手握實權。而顧文珩呢?在出京之前,他不過是個六品的翰林院待詔。縱然手持圣旨,但是按理說這種事情還是應該上折子給皇帝,由京城那邊來發落比較合適。
所以顧文珩的這種做法,落在其他人眼中,未免太過莽撞輕狂。
官場中人最講究的就是臉面,所以規矩很重要,而不按照規矩來的人,也就難免會不為這個團體所容。想想你好不容易爬到二三品的大員,隨便一個六七品的小官就能將你從位置上掀翻下來,誰會高興?
這跟御史臺又不一樣。因為御史只有上奏的權力,辦不辦完全由皇帝來決定。不管結果如何,但規矩沒有亂。而現在顧文珩在做的這些事,就是打破了既定的那個規矩,讓人難以忍耐。
所以江南官場中有不少人難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上書指責顧文珩的這種做法欠妥當。
這些奏折理所當然的被趙璨留中不發。
顧文珩的做法,是他默許的,甚至是他推動的。一來這樣可以讓顧文珩立威,為將來的工作做好準備。二來也算是顧文珩的一種態度:他得罪的人越多,在朝中就越孤立,能夠依靠的唯有皇帝一人,所以他只能做一輩子的直臣、孤臣。
只有這樣,趙璨才會放心將一些事情交給他來辦。
顧文珩充分的理解到了這一點,所以對外面的傳聞充耳不聞。抓完了人之后,他便直接帶著人和證據回到了京城。他目前的職位只是巡查御史,并沒有審問的權力,所以回到京城之后,人犯和證據都會移交給大理寺和刑部進行審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