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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大行皇帝梓宮暫且會被安放在宮中,所以葬禮自然暫時不能舉行。持喪結束之后,朝廷便要恢復運轉了。
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喪禮既然已經結束,趙璨自然也就應該登基了。然后才能名正言順的接掌整個帝國皇權,成為至高無上的第一人。
趙璨卻沒有預想中的意氣風發,對于他來說,在這個過程中所經歷過的一切,似乎都比這個位置來得寶貴和令人激動。而帝王之位,只不過能讓他更方便更從容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至于它本身所代表的那些意義,反倒成了其次。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唯盡己所能而已。”
“你一直是這樣做的,不是嗎?”平安微笑著道。
趙璨探手過來拉住了平安,臉上原本有些肅穆的神色逐漸變成輕松,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著眼前所見的這一片風景,擲地有聲的道,“以后不論是什么樣的風景,我都會讓你站在我身邊共賞!”
“那就謝主隆恩了。”平安忍不住調侃他。
趙璨捏了捏他的手掌,“走吧,我們回去。”
這時候天氣還非常寒冷,縱然事先已經有人在避風亭里做了準備,但是畢竟亭子四周都沒有格擋,因為地勢高,山風也很大,站久了就會覺得整個人都被涼意浸透。
之前平安說要上來的時候,給出的理由是,“這里剛好可以讓你冷靜一下頭腦。”
的確,身體上的溫度降下來之后,腦子里的情緒似乎也會變得平靜許多。要說登基為帝對趙璨完全沒有影響自然不可能,但本來他就沒有多少狂熱之心,再被這里的冷風一吹,自然徹底清醒了。
不過這會兒還是冬天,再繼續下去,說不準會把人凍壞。
趙璨并沒有松開平安的手,而是就這么牽著他離開了亭子。
宮里人多眼雜,雖說趙璨的個人作風,只要不是特別出格,并不會影響到他在朝堂上的威信,但現在畢竟剛剛登基,并不適合張揚。
而宮中人多眼雜,他跟平安的來往,也就必須要小心謹慎。
所以小福子事先清了場,這會兒只有他一個人跟在旁邊伺候,但也只是等在亭子外面。
見趙璨牽著平安出來,他立刻垂下頭去,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看見一樣。
下了堆秀山,趙璨松開手,平安跟他拉開距離,領著人等在下面的張東遠立刻迎了上來,對趙璨行禮。因為身份特殊的緣故,縱然趙璨沒有帶著他這個掌印太監,而是帶了平安和小福子留在上面,張東遠似乎也沒有察覺任何不對,態度依舊十分從容。
趙璨對他點點頭,道,“回去。”
雖然儀式還未舉行,但現在趙璨已經搬進了天乾宮里,眾人對他的稱呼也已經修改了。
回到本初殿,已經有幾位官員等在那里,要為明日的登基儀式做最后的確定。當然,這些工作并不需要勞動趙璨,張東遠帶著小福子去接待他們了。
趙璨領著平安進入殿內,看到御案上堆積成山的奏折,不由嘆道,“當皇帝也沒有那么好啊。”
“那要看你想當一個什么樣的皇帝。”平安道,“昏庸奢靡的帝王自然可以不去管這些工作,只享受皇權帶來的便利和好處。但若是要做明君,自然就要比別人更辛苦。千古以降,成大事者總要受到更多的磨礪,承受更多的責任,不是嗎?”
趙璨轉過頭來盯著平安看,看得他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起來,“你看什么?”
“你好像對我登基這件事非常在意。”趙璨并沒有立刻去處理政事,反而轉身往里走,進入了休息的房間里。
平安跟了進去,這里的布置跟外面的端莊嚴肅截然不同,盡量以舒適為主,處處都貼合趙璨這個主人的需要——實際上,小福子差不多將陳王府的那一套家什都搬到宮里來了。
趙璨在沙發上坐下,舒適的出了一口氣,然后才轉過頭來看著平安,“你這兩天有些不太對。”
“哪里不對?”平安在原地停住腳步問。
趙璨道,“這些話,你這幾日已經反復提醒過好幾次了。平安,我問你,”他看過來的眼神里藏著些許平安看不懂的情緒,“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若是當上皇帝,心思和想法就會變了?”
平安聞言心頭猛然一震,一瞬間竟有幾分不敢直視趙璨的意思。
他是這樣想的嗎?他覺得趙璨登基之后就會變了,所以開始不安了嗎?
——是的!
平安內心里給出了答案,他的確就是這樣想,這樣擔心的,所以這幾天時間里,他始終懸心著這件事,他自己沒有發現,卻像祥林嫂一樣反復的在趙璨面前提起這個話題,并且還帶著幾分敲打和警醒的意思。
趙璨何等敏銳,又怎么可能發現不了?
其實平安有這種心思,倒也不算奇怪。畢竟他從那個人心易變的年代來到這里,早就已經習慣了面對事物的時候,第一時間保持戒備和懷疑。
況且在他所知道的那些故事里,君王大都無情,天家難以存身。伴君如伴虎,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有那么多前車之鑒擺在前面,平安又怎么可能不小心謹慎?
雖然他身為一個現代人,面對皇權的時候總沒有那么恭敬,但是內心深處不可能不忌憚。尤其是這段時間,親眼見識到了皇權何等的威勢,更是開始焦躁不已。
就連普通人一生一世的相許也是會變的,會受到很多外物的影響,權勢,金錢,沒人,榮耀……每一樣都可能對人造成影響。貧賤夫妻一朝暴富,然后便拋棄糟糠的故事何其多,何況是被這些東西包圍著的帝王?
現在趙璨跟平安在一起,平安相信他的確是真心實意的,但他卻沒有信心這份真心實意可以一直保存下去。因為人是會變的。
而趙璨身為帝王,擁有莫大的權威,如果他的心變了,平安自己會有什么樣的結局?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一直以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方式,在警醒趙璨,希望他永遠不忘這份初心,永遠都不會變。
“我……”平安張了張嘴,聲音干澀的開口,卻又遲疑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認真的看著趙璨,這會兒他面上的表情是有些陌生的,但平安還是能夠一眼就看出來他究竟在想什么。
對他的這種做法,趙璨估計很生氣吧?
如果換做是自己,平白無故被趙璨質疑,肯定也不會高興的。
這段時間平安因為這個緣故一直精神恍惚,對于外物的體察自然也就沒有多么細致。這個時候,認真的打量對方,平安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其實并不怎么好。
其實想想也就知道了,之前趙璨就受了傷,雖然太醫及時處理了,皇宮里的傷藥也的確是很好用,但一時卻也難以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