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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讓你去,并不是因為有危險……”趙璨意圖辯解,但是對上平安的視線,便知道自己說什么都沒有用了。易地而處,若是自己是平安,又能放心對方一個人去面對嗎?不能。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夠強求平安。只好無奈的道,“那你到時候跟在皇上身邊。他們沖著我來,總不至于膽大到要對皇上下手,你站在那邊更安全。”
“好。”平安答應著。心里卻想,等到時候我要去哪里,還不是隨我自己?
他怎么可能真的只顧自己的安危,丟下趙璨一個人呢?
趙瑢等人在宮里有人,趙璨自然也有。要查一查這段時間都有些什么異動,哪些地方可能會被他們做手腳,還算是容易。
首先是落水這個招數,雖然成功之后效果最好,但是趙璨也最容易避開。大不了自己就始終不往水邊去,難不成他們還能強求?當然強求也可以,但是事后就解釋不清楚了。
這等于是將嫌疑往自己身上攬,誰也不是傻子,會做這種事。
當然也不排除中間發生什么自己不得不前往水邊的意外。不過有了防備,一個意識清醒身體也不錯的成年人要“失足”跌進水里,也是一件非常有難度的事。
倒是高空墜物比較難以防備。畢竟既然是宮宴,當晚必定會有數不盡的宮燈高懸,用以照明。趙璨不可能將這些地方一一記下來,更不可能特意避開。
不過他們也不可能每一處都控制住,多半只是在必經之路上安排幾盞,還要不著痕跡的讓它掉下來,并不容易。過程越是復雜,就越是可能會留下痕跡,只要將人盯緊,自然能夠發現規律。
所以趙璨表現得十分從容。
轉眼就到了除夕之夜。
其實今年皇帝身體不好,精力不濟本不該再開這個宮宴。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大約覺得自己時日不久,所以想要再熱鬧一番吧?所以居然命人準備起來,要大辦一場。
這也算是一種粉飾太平的方法。至少除了靈醒的朝廷官員之外,其他人還完全沒有察覺到端倪,只以為皇帝是生了小病。普通百姓更是連皇帝病了都不知道。
這一晚平安本來不當值。不過這種特殊的節日,因為忙不過來,許多人都要過去幫忙。況且皇帝的身體不好,就需要更多的人照看。所以平安最后成功的留了下來。
雖然還沒有到上元燈節,但是宮中處處張燈結彩,種種造型各異、精美絕倫的宮燈懸掛在各處,看上去便十分喜慶熱鬧。
平安因為之前看到了趙璨那邊調查的資料,所以特意多看了幾眼,發現四處都掛著宮燈,數量根本數不清楚。這么多燈,就是其中一兩盞墜落,恐怕的確也只能被認為是意外。
不過他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到底哪里的宮燈有可能掉下來。
張東遠在一旁問,“平安,你這是在看什么?”
平安回過神來,連忙收斂視線,含笑道,“只是覺得今晚十分熱鬧,我許久不在京中,都快不習慣這么張燈結彩了。”
“民間的花燈會豈不是更加熱鬧?”張東遠道。
平安搖頭,“只是京城的而已,外地雖然也放燈,但幾乎都沒有這樣熱鬧的。”
這也難怪,首先外地的工匠,便不可能如京城這般巧手。畢竟達官貴人多了,對這些奇巧物件的要求也多,自然工匠們都會聚集在京城。二來外地的官府,沒有朝廷這樣財大氣粗,也辦不出這樣的大手筆。
京城里衙門會在御街上撘幾層樓高的燈山,這份手藝,其他地方是做不來的。
若說能跟京城媲美的,恐怕也唯有江南了。那里豪商富賈云集,不吝惜錢財,自然什么樣的好東西都做得出來,雖然典雅上不及京城,但奇巧處恐怕猶有過之。
“原來如此。”張東遠道,“那等上元節的時候,找個人換班,到時候出宮去看便是。”
“張總管說得對。”平安便走過來,跟他站在一處,“我在這里盯著,您老回陛下那里去吧?我看也來了不少人,應該快到開席的時候了。”
皇帝身份尊貴,自然是需要最后一個到達,但也不好讓人等太久。現在過去準備著,然后過來,便剛剛好。
張東遠點點頭,便去了。
平安游目四顧,尋找著趙璨的位置。
今日的擺宴的地方是一處水榭。整個樓閣幾乎有一半的地方是建在水上的,三面都是墻壁,唯有臨水的那一邊敞開,顯得視野十分開闊。這會兒雖然并沒有什么美景可看,但因為用宮燈將沿河兩岸的樹上都裝點了起來,燈光燭影,倒映在河面上,亦別有一番風味。
就連水榭里的燈也并不放在地上,而是用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繩子吊起來,高高低低的甚是好看。
聽說挑選這個地方的人是鄭貴妃,而且最后還成功說服了皇帝。說不準就是故意挑選了這么個地方。在這里落水,總要正常得多。
雖然座位上沒寫著名字,這會兒距離皇帝的位置近處的地方也都空著。但是按照各人的品級推算一番,也能大致算出來是在什么方位。讓平安心驚的是,趙璨座位的正上方,果然正吊著一盞燈,看上去非常不安全。
平安正擔憂時,參加宴席的賓客們已經陸陸續續抵達了。先是低品官員,然后品級越來越高,之后才是勛貴之臣,宗室子弟等。平安忙著上前迎接,也就顧不得心頭的擔憂了。
不多時連幾位皇子也到齊了,就只剩下皇帝還未到。平安趁著人不注意,偷偷抬頭往上看了看,趙璨順著他的動作往上看去,便見一盞宮燈高懸在頭頂。雖然宮燈看上去是木制的,但是重量想來不輕。若是掉下來砸到人,也是非常危險的。
趙璨安撫般的看了看平安,用眼神暗示他稍安勿躁。
對方沒有那么蠢,直接對他座位上的燈動手。畢竟看上去太明顯了,到時候肯定會追查。雖說未必就能夠查到他們,但是有這個嫌疑也就夠了。
平安只能努力按下心來,免得露出破綻。
又等了一會兒,皇帝這才姍姍來遲。他身體不好,在這種半敞開的地方,雖然點著許多炭盆,但還是會覺得冷,所以身上裹著厚厚的大毛衣服,越發襯得整個人干枯瘦小,蠟黃的臉色在燈光下看來更加虛弱,唯有一雙眸子寒冰一般,陰測測的十分滲人。
衰老在他身上體現得格外的明顯。
因為皇帝身體不好,所以已經許久沒有早朝過,每日里不過是將宰相們著急過去議事,許多臣子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他了。今日乍然一看到他這幅模樣,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個突。
陛下的身體看起來很不好……所有人心里都掠過了這樣一個念頭,然后各有思量。
其實皇帝的身體縱然不好,但將養了這段時間,也沒有那么糟糕。平日里看的時候更沒有這樣明顯的感覺。只不過今日是年宴,人人都打扮得喜慶,看上去氣色上佳,便越發襯得他的氣色糟糕。
事實上在最初宴席開始的一段時間里,平安所擔心的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
一來大概是現在大家都還在各自的位置上,看上去一目了然并不適合渾水摸魚。二來他們恐怕也還需要臨時布置一番。
等到酒酣耳熱,大家不再那么講究規矩,會站起身來走動一番,互相敬酒。那個時候,才是最好的機會。
平安平白精神緊張的盯了許久,結果什么都沒發生,自己也覺得可能是有些過分緊張了,便努力不再去注意趙璨那邊,放松精神。在這種場合上,他們是不能吃東西的,只能在一旁照看主子,平安便將注意力轉到了皇帝身上,打算盡一盡自己的本分。
結果才提起酒杯打算斟酒,便覺得心頭猛然一跳,似乎連兩個眼皮也跟著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