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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同情皇帝,從一開始就不。不懂得愛,不知道怎么去愛一個人,這并不是他的錯。但是明明心有所屬,還娶了后宮三千,甚至還找了一個所謂的替身,就只能讓人罵一聲人渣了。
平安甚至慶幸皇帝始終沒有醒悟過來自己的感情,這樣徐文美才能干干凈凈的走掉。
但是這一刻,看見皇帝的動作,聽見他這句話,他還是覺得心頭發酸。
這大概是一種……類似同情的情緒吧?平安心里有很多的話可以說,比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比如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但現在,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或許,到人生遲暮,追憶自己這一生的時候,皇帝自己也已經知道錯了。但是已經錯過的那些時光,卻不可能再回來。
平安接過玉佩,收了起來,沒有半點追問的意思。
皇帝又看了他一眼,面上露出幾分疲倦,“好了,你先下去吧。”沒等平安答應,他又忽然想起來什么,轉頭道,“張東遠,平安往后還是回司禮監來。這件事你來辦。”
“是。”張東遠應聲,“平安跟我來吧。”
平安有些詫異,皇帝竟然沒有問任何一點關于徐文美的事。可見趙璨的推測是對的,他早就知道徐文美在哪里,過得怎么樣,所以根本不需要詢問平安。
跟在張東遠身后出了本初殿,兩人又安靜的走了一小段路,張東遠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陛下今日見了你,心情才算好些。”
“瞧著陛下的氣色的確有些糟糕。”平安道,“張總管多費心。”
“往后你也在御前,一樣要多用心。”張東遠道,“我年紀大了,往后就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張總管說這樣的話,我可擔不起。您哪里算得上年紀大?”平安瞇了瞇眼睛,笑道。
張東遠卻沒有立刻回話。
平安接收到了這沉默之中傳遞的信息,心中一時有些蕭瑟。
一朝天子一朝臣,對近侍來說尤其如此。朝臣還可能因為自己的能力得到新帝的重用,幾朝元老更是人人都要敬三分的存在。然而內侍們在舊主死后,通常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究其原因,臣子是社稷之臣,帝王是社稷之主。社稷易主,他們自然也就跟著換一個忠誠的對象。但內侍是帝王家奴,有誰見過什么人喜歡用別人家的奴仆的?
就算是親兒子,恐怕也不愿意用父親留下來的人。畢竟身邊親近的位置,還是自己的心腹用起來更順手更放心。
如果只是普通的內侍也就罷了,畢竟地位并不重要,換個主子也沒人會說什么。但像張東遠這樣的天子近侍,許多都會在皇帝死后選擇殉葬,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比較好的結局了。
畢竟作為先帝留下來的人,新皇既不能任由他們占著位置,又不好明著對他們動手,自然會縱容下面的人將他們拉下來除掉。畢竟新皇登基,等著上位的人也很多啊。
所以張東遠的年紀大不大沒有關系,但皇帝的身體不好,對他來說,就是這條路要走到盡頭了。
這樣敏感的話題,張東遠在平安面前說,其實也是一種試探。
這倒不是說他知道了平安跟哪位皇子有關系,主要是平安現在還很年輕,又有能力,皇帝雖然喜歡他,但卻總是游離在權力中心之外,并不會太為新皇所忌憚。他沒有張東遠這樣的擔憂,大可以重新選一個主子效忠。
而在張東遠看來,能夠被平安挑中的主子,登上那個位置的可能性也很大。
去世形勢發展到現在,要說完全猜不出來,那自然不可能。但張東遠卻絕不會挑破。反正平安自己心里肯定有數。他之所以開口,主要還是希望能夠在平安這里搭個人情。
這一番話,等于是表了態,不會占著這個位置不放,跟平安爭什么,但求平安能夠適時的給個人情,讓自己能安安穩穩的離開皇宮。反正他半生積累,在宮外也可以過上很好的日子了。
張東遠認為平安是個知恩的人,兩人的關系也不錯,平安沒有必要對自己趕盡殺絕,所以才開了這個口。
想到皇帝還沒死,周圍的人都已經開始謀劃著將來了,平安不免有些唏噓。但是張東遠的做法無可厚非,畢竟他也沒有立刻迫不及待轉投新主,只不過是希望為自己謀一條活路。平安自己也是這種人,沒什么立場指責他。
只是不免會想到自己的將來。人固有一死,趙璨也有一天會死,到時候,他也要像張東遠這樣,為了活命小心謀算嗎?
想想就讓人心塞。
平安轉頭看著張東遠,“不知道張總管家里還有什么人?”
“有個不成器的弟弟,生了三個侄兒。說是可以過繼一個給我。”張東遠聞言精神一震,立刻道。
“想來張總管晚年有福了。”平安點頭道。
這就是答應了,張東遠臉上閃過一抹喜色,謙虛的道,“不過是等死罷了。好在我那侄兒雖然笨,但性情憨厚,也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能為我養老送終就好。”
第157章 過生辰夜訪王府
從宮里出來,回到陳王府看到趙璨,平安說的第一句話是,“幸好我年紀比你大,以后要死在你前頭。”
“說什么胡話?”趙璨被他嚇了一跳。“昨日不許我說那個字,今日你倒自己說起來了。這又是什么道理?”頓了頓,又問,“是不是宮里發生了什么事?”
平安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這些話他不知道要去跟誰說,但可以肯定,跟趙璨討論這種問題,肯定不可能有什么結果。
然而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改,晚了。
面對趙璨灼灼的視線,平安連忙搖頭,“只是看到陛下如今的樣子,有些感慨罷了。”
“恐怕不止如此。”趙璨卻不相信這個解釋。如果只是看到皇帝老了,或許會唏噓感慨,但卻絕對不會無端生出這種念頭來。
平安沒辦法,只好實話實說,“好吧,其實是張東遠找了我。”他將張東遠的意思說了一下,又道,“陛下的身體不好,眼看就……所以他身邊的人,也開始尋退路了。”
趙璨這才明白平安為什么會說出之前那句話。
他以前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畢竟現在他們還年輕,并沒有到考慮這些的時候。但現在意識到了這一點,趙璨心中也不由悚然一驚。
平安的身份如此,便注定了他始終處在比較弱勢的地位。雖然趙璨自己認為兩人是平等相愛的,但別人不會這樣認為。往后還有那么長的時間,如果他始終不娶妻生子,留下后嗣,那么遲早兩人關系會被人查知。到時候,平安或許便會為人所詬病。
這也就罷了,畢竟趙璨自認為可以護得住平安,況且平安的能耐,也不至于會被這些流言束縛。
不管別人如何說,他們只過自己的日子便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