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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天的事,按理說應該是很分明的,只要問一問就清楚了,為什么會連他們這些不在場的人都叫過去?
總覺得十分怪異。
內侍省執掌宮中刑罰,按理說是在諸司之上的。但這個衙門是從前朝繼承來的。大楚開國后置二十四衙門,司禮監也有管轄提督諸司的職能之后,內侍省的地位就變得十分微妙了。
尤其是經過了這百多年的發展,司禮監的權力越來越大,眼看已經把手伸到內侍省,奪走了不少權力,讓內侍省更多的變成了單純的“執法部門”。
至少在皇帝眼里是如此。有什么事情要辦,會囑咐司禮監的人。要處罰什么人了,才想起內侍省來。甚至許多是要司禮監查過,定罪之后,才會把人移交到內侍省。
怎么這一次,竟是內侍省的人來調查呢?
無論平安心中怎么想,還是老老實實跟在何太監身后,前往內侍省。他們到的時候,這里已經有好幾個人了。平安和有泰對視了一眼,找了個角落的地方站著。
平安本來想過要不要囑咐一下有泰,就說兩人沒聽見動靜,也沒有出去過。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轉念想想,人家是專業的,就算審訊手段比不上后世,應該也能看出來真假。有泰那點兒道行,還不夠人家三句話的。也就不多這個嘴了。
所以問道他時,他也老老實實的說了,本來打算去幫幫忙,但是還沒走過去,就出事了。于是他們就回去了。
“你聽見出事了,反而回去了?”問話的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平安。
平安道,“出事后那邊的喧嘩聲便沒了,想來是都知道厲害,不敢再鬧。既然不需要幫忙,自然不必再去。”
那人點點頭,銳利的視線繞著平安來回打量。平安覺得他的眼神讓自己很不舒服,好像再打量罪犯或者什么垃圾似的,一副“你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的高高在上的樣子。
而且好像還在琢磨著要怎么折磨自己效果更好。
這讓他不寒而栗。
平安忍著才沒開口問為什么還不讓自己走。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因為有人拿了一張紙過來,想來是有泰的供詞。對面的人接過來看了看,抬頭輕蔑的看向平安,“你們中途停下來了,為什么?”
“自然要先看看形勢。若是沒有必要,自然便不必過去了。”平安道。
“倒是謹慎。”那人嗤笑了一聲。
平安覺得他的聲音似乎都帶著一股子陰冷。這個人真是太符合他從前看過的小說電視里那種精通所有刑訊手段、手段狠辣心理陰暗、覺得人人都有罪的變態形象了。
好在對方沒有再說什么,示意他可以離開了。從房間里走出來,平安才發現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汗。那個人給他帶來打理竟然那么大!
平安有些畏懼,又有些隱隱的興奮。
他從前不知道多少次看到過,不少太監因為生理上的不健全,所以漸漸變得心理陰暗以折磨人為樂。似乎許多小說里都會有這么一個人。但是平安從穿越過來之后,遇到的大部分人看上去都挺正常的。他本來還以為故事都是杜撰的,皇宮也沒有那么黑暗血腥。
現在想來,只是自己還從沒有接觸過。
也是他運氣真好,之前不管在哪里,似乎都沒有跟這些陰暗面接觸過,然后就直接爬到了很高的位置上。到了那個地步,通常都是被人捧著,自然也不會有人不長眼去招惹他,這些陰暗面,便更沒機會看到了。若是他在司禮監隨堂太監這位置上多待一段時間,倒也有可能從司禮監和內侍省的爭斗中窺出幾分端倪。
奈何陰差陽錯,到了今日才終于見到。
畏懼是因為平安從沒有跟這種人打過交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若是跟對方正面交鋒,有幾成的可能勝出。興奮是平安終于可以肯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確是對的。
太監畢竟跟普通人不同。就算他之前看到的大部分人都表現正常,但畸形就是畸形,會催生出更多陰暗的東西來。
誠然,就算是普通人里,也會存在這樣的變態。但普通人若是變成這個樣子,是絕對不能被周圍的人容忍接納的,然而在宮中,這種人卻正大光明的存在著,成為皇帝手中折磨人的一樣工具。
平安總覺得,這件事還不算完。
從內侍省出來,平安發現有泰正站在門口跟人說話。那人一身青袍,眼含笑意,面容和善。見平安走出來,朝他點點頭,便轉身進了內侍省。
平安問有泰,“那是誰?”
“不知道。”有泰說,“他見我站在這里,問我是不是要找人,應該是內侍省的人吧?”
平安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一眼,但對方已經走入院子里,看不見了。他轉過頭朝有泰一笑,“咱們先回去吧。”何太監領著他們過來,沒有留下,立刻就走了。所以這會兒兩人也要自己回去。
這件事對平安來說,只是個幾乎沒什么影響的插曲,然而他卻不知,這會兒內侍省中,正有人在談論他。
青袍人問剛剛審問平安的人,“陳瑞,你見過他了,如何?”
陳瑞陰測測的一笑,臉上露出幾分不屑,顯然并未將平安看在眼里,“朱大人放心,誤不了您的事。那小子也算是不錯了,小心謹慎,可惜……到底年輕了些。”
“哦?看來你已經有辦法了?”被稱為朱大人的青袍人含笑問。
陳瑞點頭,“請大人放心。”
這位朱誠朱大人,就是內侍省的兩位內常侍之一,為內侍監的副官。
內侍省最風光的時候,正職為內侍監,除此之外還有少監兩人,內常侍五人,余下各種屬官無數,掌傳召承旨、宮門禁令、禮儀諸樂、內庫出納乃至帝王的飲食起居……總之如今二十四衙門,其實相當于是將當初的內侍省給拆分開來,別置諸司。
最初的時候,保留內侍省,是為了提督個衙門,免得大家各自為政。但后來司禮監得到皇帝信任,手中的權力便順理成章的擴大,到最后統領諸司的反而是他們,內侍省除了掛個名,沒有任何實權。
好比新進宮的小太監,其實應該是內侍省統一選入,然后安排去處,然而司禮監那邊的人,卻素來都是自己去選,內侍省無權過問。更有甚者,內侍省這邊發現了什么好苗子,還不等培養,就被召入了內書堂。等再出來,那就是司禮監的人了。
暗地里的爭權奪利進行了多年,內侍省幾乎一直被壓著打。到如今,連人員都精簡了許多,內侍監以下只有兩位內常侍為副,屬官也減少到了七八名。
“祖上曾經闊過”,內侍省的人又如何會甘心就此沉寂?司禮監自成一脈,對他們進行排擠,若想要恢復往日榮光,就只有將司禮監踩下去,讓皇帝知道,內侍省這個傳承了好幾個朝代的衙門,才是最忠心也最能干的。
但是要將司禮監打壓下去,談何容易?在朱誠出現之前,內侍省在司禮監手中,根本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朱誠是如今的內侍監朱老大人的侄兒,親不親外人說不清楚,總之憑了這一份關系,他一進宮就是在內侍省。
前朝畢竟才過去一百年,而大楚立國時用的就是前朝宮城,連里頭的太監宮女也留下了不少。所以許多關于內侍省如何榮耀的傳言,至今都還被宮人們口耳相傳。
朱誠很小就進了宮,一直在內侍省當差,是聽著這些傳聞長大的,自然也一心要將內侍省發揚光大,重現昔日盛景。
他自己也有能耐,又有朱老大人扶持,十來年的時間,也坐到了內常侍的位置上。朱老大人年紀大了不管是,內侍省的事,便是他一手把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