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青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發現自己被騙了,皇帝自然暴怒不已。但他畢竟城府頗深,并沒有立刻就將平安叫過來逼問,而是讓自己的人去細細查探,將每一個地方都查到過。甚至——在平安跟趙璨鬼混的這幾天時間里,皇帝已經將京城初步的排查了一遍,覺得徐文美已經不在京城,偏又找不到可能的去向,這才派人將平安叫了過來。
就這么陰差陽錯,平安好容易的才做成的事情,在皇帝面前便根本無法掩飾了。
幸好送走徐文美的方式,實在是讓人難以想象,趙璨那邊沒料到,只以為徐文美去了江南,而皇帝這邊更是連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
平安其實很想將自己之前那些想法說給皇帝聽,諸如“你究竟把我師父當成了什么”之類的。但他想了想,決定自己還是不要開口繼續刺激皇帝了。于是便閉緊了嘴巴。
只是他老實了,皇帝也未必高興,他盯著平安看了半晌,平安卻還是那個樣子,皇帝怒從心起,竟抬腳揣了平安一下,“說話!”
平安的身子被踹得搖晃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即便陛下已經查清,我也無話可說。請陛下責罰。”
“責罰?朕來問你,欺君之罪當如何罰?”皇帝怒視平安。
“回皇上,當死。”
“好個當死!所以你是不怕死了?好好好!朕從前倒沒有看出來,你竟是這般有血性的人才!既然你不怕死,那朕就讓你生不如死!”皇帝大怒,揚聲就要叫人進來,“你不惜己身也要將你師父藏起來,我倒要看看,他聽到了你的消息,還能不能忍得住!”
徐文美都已經走了,當然不可能知道這消息。畢竟皇帝就算真的弄死一個小太監,也不可能滿天下到處的宣揚。所以平安聽到了他的威脅,卻只當是沒有聽見。
只不過,皇帝的這種反應,更讓平安覺得疑惑。其實皇帝對徐文美的重視本來就很奇怪,但是畢竟是皇帝,從前行事還是很有分寸的,所以平安也拿不準。然而現在他這種幾近失控的反應,倒讓平安確定了,皇帝對徐文美絕對是有情的。而且還是很深的感情。
平安可不管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即便是真的有情,光是看看他那十幾個兒子,就夠讓人惡心的了。如果無情,還可以說是理所當然,既然有情,便不能容忍了。
尤其是平安在自己跟趙璨定情之后,這種心情就更是明顯。他自我代入一下,如果自己處在師父這個位置,趙璨若是敢一邊“愛”著自己,一邊娶妻生子毫不耽誤,而且兒子一茬借著一茬,他早就想辦法弄死趙璨了!
徐文美沒動手,多半還是因為從小在宮里長大,沒那么多大逆不道的想法。當然,最重要的是,平安覺得,徐文美對皇帝是沒什么感情的,這才是讓他覺得最高興的。因為這里頭沒有什么虐戀情深的狗血戲碼。
在平安沉默的當口,張東遠已經被皇帝叫進來了,正聽皇帝沉著臉吩咐,“讓內侍省的人過來。”
內侍省主管督查太監,以及刑罰等事。這會兒叫他們過來,就是要對平安用刑了。張東遠這幾年來跟平安混得很近,這會兒不免擔憂的看了平安一眼。但既然是皇帝吩咐,他也不敢不從,連忙出去叫人去了。
他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大部分事情都瞞不過他。徐文美的存在他也知道,人不見了,跟平納有關系他也知道——皇帝就是讓皇城司的人去查的這件事,他親自督辦的。
其實平安如果不是被趙璨的美色迷惑,這幾天都老實待在懋心殿,而是出來走走的話,也能夠早早得到消息。畢竟皇城司雖然交出去了,但大部分人都還向著他的。
奈何他藏身懋心殿,讓大家想通報消息都找不到路徑。
內侍省的人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平安以為皇帝還會說點兒什么,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也不再開口,只是在平安身前不遠處緩緩踱步,似乎是要給他制造更多的壓力。不過平安跪著,只能看到龍袍的下擺和若隱若現的鞋面。
等張東遠通報人來了,皇帝才盯著平安,“朕最后問你,你師父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平安終于找出了一個比較合適的說法,“師父只是說想離開,至于究竟去了何處,我亦不知。”
皇帝似乎相信了這個解釋,他哼笑了一聲,“你師父為何不帶你走?莫非你這徒弟在他眼中,利用價值已經盡了,便丟開了?”他甚至陰謀論的覺得這件事徐文美從七年前開始布局,收平安做徒弟就是為了從宮里脫身。
他沒說,但平安從他的話里聽出來了。心中不覺好笑。師父從前若是真的想走,何必等到現在?平安雖然盡心盡力幫忙,但平心而論,他覺得即便沒有自己,徐文美一樣能走。只不過方法不一樣罷了。
對于皇帝這種想當然的揣測,平安連否認的心思都沒有,垂著頭不說話。高高在上的人,將一切想得理所當然,同樣不會將筆他“弱小”的人看在眼里。所以皇帝對徐文美的喜歡,與其說是對心上人的愛慕,不如說是對自己擁有的玩具的占有欲,看似很重視,其實可有可無。
因為他有太多的東西可以來替代了。
此情此景實在是太過有暗示性,平安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
趙璨呢?有朝一日登上皇位,他也會變成皇帝這樣令人厭憎的面孔嗎?那時所謂的感情,又該如何存續?或者,他要一刀兩斷?
“我是自愿留下的。”平安說,“我若不留下,陛下怎會相信師父死了?”
所以平安不是被徐文美欺騙蠱惑,而是明知道欺君還故意去做!皇帝咬著牙道,“好!張東遠,讓人杖四十!”
杖刑本來應該把人拖出去,免得礙了皇帝的眼。但是皇帝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盯著平安,內侍省的人不敢妄動,索性就直接在這里動手。
平安被推到地上的時候心里還有幾分寧死不屈的念頭,結果第一棍子落下來,就忍不住開口唉唉直叫。
實在是那一棍子不巧,就打在了屁股上。他這里昨天才使用過,本來就沒好,這會兒打上去,他沒有直接跳起來已經是努力忍耐了。當然,也有可能是痛得跳不起來。至于什么忍耐和咬牙堅持,平安這么怕痛的人,早就望到天邊去了。
這可能是內侍省的人執行過的最詭異的一次杖刑。被打的人滿口亂叫,卻又不開口認錯,讓皇帝消氣。而他們也在這叫喊聲中,生出幾分心虛來:真的打得這么痛嗎?要不……還是輕點兒好了?
皇帝眉頭死死的皺起來,被平安的叫喊聲弄得心煩意亂,忍不住道,“張東遠,堵住他的嘴!”
張東遠連忙拿過一條帕子,隨便裹了裹,跑過來塞進了平安的嘴里。
平安咬著毛巾,終于沒有再叫出聲。但皇帝卻并沒有覺得好過多少。他皺眉盯著平安看了一會兒,眼神一晃,便注意到了平安系在腰間的東西,連忙道,“停!”
等人停下來,他便疾步走過去,抓住平安腰間的那樣東西,舉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后轉頭問平安,“這是哪里來的?”
“……”平安被堵著嘴,當然說不出話來。而且,雖然內侍省的人后來留了手,但是他已經被打了將近二十棍子,現在疼得滿腦子都是江湖,連皇帝問了什么都沒聽見,當然更不可能回答。
皇帝直起身,擺了擺手,讓眾人出去,又讓張東遠把人扶起來,毛巾取掉,這才將東西湊到他眼前問,“這是他給你的?”
平安這才聽見了他的問題,眼神從那東西上面滑了一下,心下便有數了。
那東西是徐文美給的。一個普普通通的絡子罷了,最多上頭墜的那塊玉不錯,但是對皇帝來說,恐怕連上身都不配的。徐文美當時也只說是給他做個紀念,沒想到皇帝竟然認得,說不定還是因為這個東西免了自己半頓打。
平安不由暗道師父不靠譜,既然留下了保命符,就早點交代清楚啊!自己早拿出來,這頓打豈不是都省了?
“他竟將這個給了你。”皇帝看著平安的眼神復雜,也不等平安回答,便自己說了一句。然后將那東西收進手心,站起身走到御案旁邊坐下,對張東遠擺手,“把人送走。”
“皇上,送去何處?”張東遠有些為難的問。
皇帝似乎也沒想到這個問題,頓了頓才道,“送去——混堂司!讓他在那里燒燒水,給朕醒醒腦子!”
“是。”張東遠立刻抱著平安出去,然后就交給了等在外頭的人。虧得他平日里并不算養尊處優,否則還真有可能抱不動。把人交出去之后,他又低聲叮囑,“輕些,仔細著點兒,別磕著碰著了,好生送過去。”
皇上給平安的這一頓打,簡直像是一場鬧劇。況且張東遠看得分明,皇帝分明并不是真的打算處罰平安,只是給他個教訓罷了。這等恩遇,即便是自己也忍不住眼熱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