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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他對自己的一種提醒,并不代表他不能暫時放下心來享受一番。反正暫時還沒有需要他去做的事。
日子過得悠閑極了。趙璨似乎沒有早起的習慣,于是平安也難得可以睡一會兒懶覺,等趙璨那里有動靜了,自己再爬起來。不然讓懋心殿的人看到自己衣冠不整,畢竟不大妥當。
梳洗罷,便去用早膳。他三餐都是跟著趙璨一起吃,即便是懋心殿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根本不覺得奇怪,平安便也沒什么不自在。趙璨履行著自己之前的話,每天都變著法兒讓御膳房那邊做補身子的東西,幾天時間,平安下巴似乎都圓潤了許多,看上去更好看了。
吃完了飯,兩人就坐在一起看書,偶爾頭碰頭的一起討論書里的東西。趙璨這里藏書多,而且許多都是平安的身份難以看到的。——宮里規定,有些書太監是不能看的,不論平安的身份有多高。
但趙璨這里沒有這樣的忌諱,即便是不少被評價成“為帝王之鑒”的書,也毫不藏私的拿來跟平安一起分享。
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平安都一直保持著閱讀的好習慣。只不過來到這里之后,能找到的書有限。如今有趙璨友情贊助,自然不會客氣。
看一會兒書,到了午膳時間。吃晚飯之后,兩人或是一起在懋心殿的院子里走走,松松筋骨,或是趁著陽光好的時候小憩一番,下午還是繼續讀書。用了晚膳之后,因為燈下看書對眼睛不好,便只坐在一處說話。話題不涉及朝廷和皇宮,多是新奇的見聞,或是各自從前經歷之類,倒是讓兩人對彼此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當然了,偶爾趙璨也會如此刻這般作妖,“我記得以前平安你還學過唱戲來著,這么多年了,不知功夫落下了沒有?”
平安在鐘鼓司,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想也知道,即便本事沒有落下,如今的聲音也不適合唱戲了。畢竟他長大了,即便因為是個太監,第二性征并不特別突出,但聲音還是清朗了許多,與少年時的清脆截然不同。不過對平安來說,這種變化是很讓人滿意的,至少沒變成那種尖銳的太監嗓。
“殿下就不要捉弄我了。”平安說,“我從前學的那點子東西,已經都還給我師父了。”
提到徐文美,平安也不由微微一怔。
話說自從唱了那個《虞美人》,結果被皇帝聽見了之后,平安便越發謹言慎行,已經不再沒事就哼個小曲了,免得被人聽見了,說不清楚。
趙璨也道,“對了,說起你師父,后來便沒有他的消息了。是不是還在鐘鼓司?”
這個倒霉孩子,他雖然知道徐文美的存在,也知道徐文美得罪了太后,卻并不知道徐文美跟自家爹也有點兒關系,更不知道徐文美在平安去了內書堂之后,就從鐘鼓司消失了。——雖然他之前派人查了徐文美這么久,但是一直沒有得到比較確切的消息,也根本不知道那就是平安的師父。
聽到趙璨這么一說,平安心頭不由微微一凜。雖然徐文美已經離開皇宮了,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能透露他的消息。畢竟對于皇家來說,要找一個人雖然難,但滿天下的尋摸,也不一定就找不到。
但凡讓皇帝知道徐文美假死脫身,即便沒有怎么在意過這個人,恐怕也還是會因為憤怒而派人去找。
所以他連忙跳過了這個話題,“殿下真想聽我唱戲的話,倒是有一段兒可以唱給殿下聽。”他笑瞇瞇的道。
這時候兩人靠在窗前的榻上,中間擱了一張炕桌,上面放著書本,兩人相對而坐,談論詩書。不過趙璨開了這個口,書自然也就放下了,懶洋洋的靠在迎枕上,道,“唱來聽聽。”
平安便直起身體,調整了一下氣息,然后才瞇著眼睛唱到:“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槌不扁、炒不爆、響當當一粒銅豌豆……我玩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我也會圍棋、會蹴鞠、回打圍、會插科、會歌舞、會吹彈、會口燕作、會吟詩、會雙陸……則除是閻王親自喚,鬼神自來勾,三魂歸地府,七魄喪冥幽,天啊,那其間才不向煙花路上走……”
趙璨聽得目瞪口呆。
平安究竟是從哪里學來的這唱詞?這活脫脫就是個尋花問柳的紈绔子弟啊!平安一個太監,也真好意思唱出來。
不過,他想想也就明白了,平安這是故意作弄自己呢。
因趙璨從前讓他唱過正旦的詞,現在再讓他開口,其實多少也還是帶著幾分戲弄的心思。只因這戲本之中,風月情濃的部分占據了大半江山。那些膾炙人口的唱詞里,多半都有這樣的內容。趙璨讓平安唱,就仿佛是平安對他表白一般。于是平安就偏要唱這么一個紈绔子弟,算是讓他的心思落了空。
想到這里,趙璨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快別唱了,是我不是還不行么?”
“殿下哪里不是?”平安反問。
趙璨投降,“我不該隨便捉弄你。你說吧,要怎么才肯翻過了這一頁?”
平安上下打量著趙璨,似乎正在稱量。而趙璨也坦然的任由他打量。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錦緞的衣裳,看上去不起眼,實則卻是用同色的絲線繡了云紋,做工可謂是費了不少心思。不過這會兒他倒在枕頭上,衣裳有些亂,頭發也沒有規整的梳起來,帶著幾分家常的氣息。
趙璨本來就生得好,眉目如畫,如今年紀漸長,五官也徹底長開,不再是少年時那種雌雄莫辯的美麗,臉部的線條開始變得明朗而深刻,露出幾分青年的英姿勃發。這種矛盾的感覺反而讓他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魅力。
平安曾隱隱聽說,有不少人家打算跟趙璨聯姻。不為別的,就沖他這張臉,也會有懷春閨秀看重他。
看著看著,平安忽然覺得臉上有點兒熱。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是同性,欣賞對方的美麗,對平安來說也是十分自然的事。在現代,男明星的粉絲并不全部都是女人,而古代捧戲子的,倒全部都是男人。
只是趙璨的身份,往往會將他過分好看的容貌給掩蓋住。平安跟他來往得雖然多,但也沒有這么認真的打量過他。畢竟主仆有別,盯著別人的臉看也不是什么禮貌之舉。
這會兒認真的看過了,也只能感嘆老天爺偏愛他。
聰明就算了,還長得好看,然后還是金尊玉貴的皇子身份,不管哪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夠令人羨慕,他卻全部都占了。
哪怕明知道人無完人,趙璨必定也會有他的缺陷,但這一刻平安好像選擇性忘記了那些,下意識的將趙璨描繪成了完美無缺的人。
大概是平安看的時間太長了,趙璨眼中漸漸浮起了幾分笑意和戲謔,“怎么,想不出來?”
這時候平安怎么肯認輸,腦子里念頭一轉,忽然計上心來,“這樣好了,你也給我唱一段,算是扯平。”
趙璨微微一愕,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模樣成功的逗樂了平安,使出激將法,“怎么,你不敢?還是你不會?”
面對心上人這樣的挑釁,趙璨怎么可能不敢不會?
“你瞧好吧。”他說。
平安身子一松,也靠在了枕頭上,笑瞇瞇的等著。趙璨揉著鼻子想了一會兒,道,“有了。”
“院宇深,枕簟涼,一燈孤影搖書幌……睡不著如翻掌,少可有一萬聲長吁短嘆,五千遍倒枕槌床。嬌羞花解語,溫柔玉有香。我和他乍相逢記不得真嬌模樣,我則索抵著牙兒慢慢的想……”
唱到最后一句,趙璨還當真身子前傾,一雙手抵在小桌上,撐著下巴,眼睛只管看著平安,果然是“抵著牙兒慢慢的想”。
平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萬沒想到趙璨能從千百唱詞之中,準確的挑出這么一段兒調戲人的來。
他目光灼灼盯著自己唱的時候,平安幾乎都要生出錯覺,覺得趙璨好像的確是在對著自己說這些話了。
一曲唱完了,趙璨也不收回手,還就那個姿勢,盯著平安問,“可滿意了?”
平安耳根有些發紅,“殿下不戲弄人,就沒有這回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