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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每日留在府中不是聽聽朝堂上的瓜, 便是數著楚家送來的錢,原本還是一摞摞銀票瞧著, 后來倒是覺著看著不夠有趣,全換做了一箱箱金銀,用箱做計數單位。
果然顯得富貴多了。
只有春珰作為全沈府最忙的打工人, 每日都要從驛站取回從烏州寄回來的信件, 甚至有時候還不止是一封。
春珰真的很不明白, 查個案而已, 又不是不回來了,何至于天天往回傳信, 膩歪成這樣。
但她到底是敢怒不敢言。
沈瑞從她手中接過信來,上面印著烏州驛站那邊特有的印章,這樣的信他已經收拾了滿滿一匣子。
面上好似每次接過來的時候都不大在意似的,可實質上卻特地去庫房之中選了個料子最金貴、鑲嵌的寶石最大的。
春珰看破不說破。
沈瑞將上面的蠟印挑開, 從里面抽出薄薄的一張信紙來,他輕輕挑了挑眉, 心中估算著烏州大約是出了什么事情。
畢竟從前寄回來的厚度至少是這次的三倍不止。
春珰沒注意到他的神情, 只在一旁侍立著, 且等著沈瑞看過了再寫了回信,她好再送去驛站。
沈瑞拆開信紙瞧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問道:“烏州的那批商船是不是這幾日便要回來了。”
春珰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楚家昨日送回信,說是后日便可返航。”
她頓了頓,又忽而問了句:“那奴婢去催一催那床?”
自從江尋鶴奉命去了烏州查案,沈瑞便尋了能工巧匠用頂好的木料打造了張大床,就連宮中的匠人也被他琢磨著法子從明帝手中借過來,休說旁人了,聽聞就是皇后現下想打個桌子,也尋不到人。
雖說原先那張床也算是闊落,但到底是叫沈瑞越折騰越嫌小,干脆趁著人不在的時候換掉。
直到現下都還沒有做好。
他忽然問起烏州的商船還能是因著什么事,定然是他苦等的那位江大人要回來的,指望著春珰隨個份子是不大可能了,但催一催那床的進度還是成的。
沈瑞聞言盯著她看了半晌,就在春珰遲疑著是不是自己這話說得太直白的時候,他卻忽而彎了彎眼睛道:“賞。”
春珰神情有些怪異,但到底不會和錢過不去,還是福了福身子謝了賞。
但怎么說呢,這錢握在手中多少是覺著有些污穢……
——
烏州刺史早起時心情都好了不老少,甚至還能抽出空子來給發妻描了描眉。他妻子亦是書香門第出身,瞧見他這般喜形于色的怪狀不由得無奈搖頭。
“夫君還是收斂些吧,到底那位欽差大人還不曾走,你而今這般高興,若是被瞧出來了,仔細人家給你穿小鞋。”
刺史下意識收斂了幾分,但很快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夫人不必擔憂,這位欽差大人算是個做實事的,將烏州案子查3了個清楚,這樣我上任之后,便也算是輕松許多,想來不會是那般小肚雞腸之人。”
刺史夫人平日里不好到前堂去,但對這位江大人也算有所耳聞,聽著這一番話倒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勸道:“無論如何,還是要備些禮才好送行。”
刺史也是深以為然,這件事情他已經想了許久,但始終還是拿不定主意,干脆趁著這功夫求助于發妻:“那夫人以為送些什么好?”
刺史夫人沉吟片刻,而后開口緩緩道:“這禮物也未必要直接送與江大人,說到底送得再貴重都不如送到人心坎里。”
“我有一手帕交而今便隨著夫家住在中都內,聽她來信說這位江大人在中都時同沈家的公子交情匪淺,堪稱同吃同住,甚至早些時候還有傳言說兩人……”
她說到這里便忽然頓住了,面上顯出幾分了悟,刺史不曾關注這些事情,見她頓住了便忍不住追問:“傳言說什么?”
夫人略搖了搖頭道:“倒也沒什么,此事夫君交于我來辦吧。”
刺史這些時日也是因著這件事情頭疼,聞言便拍了拍發妻的手道:“那刺史便麻煩夫人了。”
待到刺史走后,夫人才扶了扶鬢角對身邊跟著的丫鬟道:“去庫房中將那螺鈿匣子取來。”
丫鬟領命出去了,她卻蹙眉坐在窗邊,琢磨著此事的分寸,雖說她心中一驚有了那六七分的猜測,但到底還是要給自己留幾分余地。
免得若是出了岔子,便招來大禍。
——
江尋鶴還在收拾著桌案上的東西,案子雖然已經查完,人都發落差不多了,但查案間的記錄卻要一一帶回中都,以備后續查驗。
防著他生出私心,也防著后面有人再拿著這件事作為依仗掀出什么風浪。
清澤跑進了屋子,險些撞翻了熏香爐子,即便他及時向旁邊避開,但到底還是折騰出了好大的聲響。
在江尋鶴抬眼看過來的時候,他驚慌道:“東家不好了,老夫人她……”
話還沒說完,江尋鶴手中的冊子便掉在了桌案上,碰撞的聲音讓他稍稍回過神來:“祖母怎么了?”
清澤壓下慌亂,將紙條遞過去道:“留在老宅中的人傳來消息,說是老夫人病篤,叫東家速歸。”
江尋鶴看著那紙上的短短一行字,卻忽然覺著自己好似個個都不認識般。
清澤見他這般也是不忍:“不如東家先行備馬回去,這些東西交給屬下收拾好了,再一并帶去。”
江尋鶴垂了垂眼,片刻后再抬眼時便語調平靜道:“這些記錄都要收好,不能有遺漏。”
清澤拍著胸脯道:“東家放心,屬下這便先去備馬。”
——
江家的老夫人已經病了許多時日了,她原先便身子不大利索,一場寒氣直接便病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