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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鶴傾了傾身子去看桌案上的情報,忽而開口道:“輜重可從江東走,商行可出一半。”
沈瑞忽而便緩過神來,險些忘了,他現下倚靠的這個可不是什么家境貧寒的小可憐,是憑著裝慘技能白白坑騙了他近半年的江大公子。
商行半個主子。
沈瑞哼笑一聲,有些陰陽怪氣道:“江公子大氣。”
他抬手從其中撿出一張來,上面清晰地算著此次所需要的糧草輜重,人吃馬嚼的,即便是一半也已經是巨數。
聽聞宮中就連明帝的飯菜都少了一半,只為著節省開支,而今倒是由著江尋鶴一句話便了結了。
他忽而便想起今日高臺上,江尋鶴那段探花郎的話來。
沈瑞盯著他看了一會,才忽而道:“這筆銀錢可不是小數目,即便是梅花商行也要好好出一通血才成。偏我這人過慣了驕奢的生活,江家若是沒了錢,你便收拾收拾包袱,自己個兒回去吧,我是定然不能同你回去受苦的。”
他神情嬌矜,擺明了是要拿捏著人鬧脾氣。
“如意說錯了,我相貌丑陋、出身卑微,而今到了這沈府,是入贅吃軟飯來了,走是走不得了。”
第185章
無論如何, 輜重的事情算是解決了,明帝而今有種莫名的寬容,即便明眼瞧著也知曉此次糧草的安排定然是有問題, 但也照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了。
說到底還是不用朝廷出錢,只要不讓明帝頓頓都吃青菜豆腐,他大約都能有幾分寬容。
畢竟而今皇后掌管著宮中用度, 他都生怕自己還病著, 但是湯藥卻被斷絕了。
既能削弱那些原有的勢力,還能為朝廷省下一大筆開支, 明帝對于那些個無關痛癢的“欺君之罪”都顯得分外的不在乎。
*
“公子,陸家被抄家了。”
春珰低垂著頭走進院子中,目光只死死地盯著眼前不過方寸的石磚, 半點不曾抬起來。
一副生怕自己抬起頭就會瞧見什么不能看的場面般。
沈瑞懶散得打了個哈欠, 倚在軟墊上連根手指都懶得動彈, 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 聞言也只是微怔,很快便回過神來。
“人呢?”
春珰知曉他問的是陸家上下, 于是便依照著打探來的消息道:“只是暫時被帶走了,宮中尚且還沒有消息傳出來。”
沈瑞在夢境中被抄家的次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對這個流程再熟悉不過,而今聽了這樣的結果, 倒是輕挑了挑眉。
從來只有先定下罪罰,而后抄家的, 而今倒是盡數顛倒了。
春珰說完這個才像是忽而想起來自己袖子之中還裝著什么般, 猶豫了片刻后還是掏了出來:“公子這是白小公子送來的書信。”
沈瑞略瞧了一眼, 卻并沒有接過來,轉而問道:“第幾封了?”
“這已經是第二十三封了, 公子要看嗎?”
沈瑞現下瞧見字就覺這樣要暈,擺了擺手道:“收起來擱著吧,他每日送來的都沒些心意,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沒意思。”
春珰也有些無奈,那白家的小公子日日派人兇神惡煞地送過來,還威脅她們務必送到自己公子面前,偏偏每日的都沒什么太大的分別。
春珰小聲嘟囔了句:“原本昨日都停下了,不知道今日怎么又開始了。”
正給沈瑞揉搓著手腕的江尋鶴聞言微微一怔,垂眼看了看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沈瑞,隨后又好似什么都沒發覺般繼續揉捏著。
過了好一陣,沈瑞才忽而開口道:“大軍開拔之前,還要先把小太子找回來才成。”
江尋鶴抬手用絹扇給他遮了遮從枝葉中透過來的日光,聞言輕聲道:“已經俺這邊你劃出的范圍著人去尋了。”
沈瑞聽著“嗯”了一聲便又重新睡過去,他這些時日當真是累極了,別管他當初同明帝談判的時候多胸有成竹,但真一項項落實下去,便顯得額外的瑣碎冗雜。
待到沈瑞睡熟了,江尋鶴才起身,輕聲走出了院子。
春珰還在收拾東西,這會兒瞧見了他,倒著實怔愣了一下,而后又回過神來恭敬道:“江大人有何吩咐?”
別看這位太傅大人在自家公子面前如何柔弱,但一旦離開了公子的目光,便又重新回到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態。
雖說也從未難為過他們,但仍舊叫人畏懼。
“白琢方才送來的那封信呢?”
“公子讓收起來,已經連著之前的一并收到了書房之中了,大人可是要看?”
江尋鶴輕輕頷首:“嗯,勞煩找出來吧。”
春珰很想勸一句:別看了,真的罵得可臟了,雖說日日沒個新花樣,但日日都挺臟的。
可她遲疑片刻到底沒有說出口,轉而進了書房,將那封信取了出來遞給江尋鶴,眼瞧著大約是沒什么自己的事情了,便迅速撤走了。
江尋鶴將那信封上的封泥拆開,可露出的卻是另一張信封而非信紙,偏他好似半點不驚訝般,只將那信封取出,目光在看見上面署的陸思衡時微頓了頓。
手指也在將那封口處掀開一個邊角的時候停了下來,心中忽而想起沈瑞先前那句:你應當告訴他,即便不晚,也是白搭。
他只猶豫了片刻,便收回了拆信的手,只將那信封重新封回到白琢的信封之中。
像是某種感應般,他忽而轉頭看向了院子之中,院門兩側斜生而出的枝葉將目光阻隔了大半,只能隱約瞧見沈瑞躺著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