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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但事情顯然不會像管家預料的那般順遂。
陸家和於氏結親的第二天, 各地便傳來了寒門學子遭鎮(zhèn)壓喪命的消息,一時間好不容易平歇下來的油鍋短時便好似被撒入了一捧水般折騰起來。
沈釧海倒是清閑,自以為這把火燒不到讓他頭上去, 干脆到沈瑞院子中來煩人。
“陸家這運勢著實是差了些,我就說他們去年祭祀的時候天氣不好,瞧瞧而今這不都應驗了, 還是我沈家 宗廟更頂用些。”
沈陸兩家雖同為世家行列, 但三百六十行中,從來是見不得同行興盛的, 眼見著沈家暫時無恙,沈釧海也難免幸災樂禍起來。
他這話中俏皮意思居多,卻也算是指著人家鼻子將祖輩扯出來論證了個遍。
沈瑞嫌他煩, 連給他準備的茶都是最下乘的, 巴不得他早些受不住離開。
但大約是這樣的把戲用的次數(shù)多了, 難為沈釧海為了磨磨甘愿自己拎一壺茶過來, 擺出了一副無賴的姿態(tài)。
沈瑞坐在樹下地藤椅上,秋意漸濃, 枝葉已經稀疏了不少,日光從空隙中漏下來,難免晃眼。
他半搭著眼吃著小廚房新送過來的糕餅,聽見這番話意味不明地樂了一聲:“別惦記你那列祖列宗了, 沒什么用。”
他抬手指著自己的下頜,語調輕慢:“但凡有個一星半點的效用, 沈家便不至于出了個我這般的。”
可憐沈釧海當真是想要替沈家世世代代的先祖辯駁幾分, 但看著沈瑞斜倚在藤椅之上, 坐沒個坐像的樣子,便覺著嘴邊還未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實在是違心。
最終只能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便不能爭氣些?但凡你爭氣一點, 我也不至于在同僚面前這般丟人。”
沈瑞嗤笑一聲:“這話說出來偏偏別人也就算了,可別把自己也騙了,你若是生出個陸思衡那般的,只怕咱們那位好陛下半夜都得爬起來琢磨怎么滅了沈家。”
沈釧海張了張嘴,愣是沒想出半個可以狡辯的字來,最后只是幽幽嘆氣道:“倒是沒想到你既然還有這般藏拙的心思。”
沈瑞灌了一口茶,潤了潤喉,難得頗為認真地看著他:“別給我戴這種高帽,我是真紈绔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扯出個冠冕堂皇地由頭出來,你還真信?”
沈釧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下面子,臉上的神色頓時難看了幾分,沈瑞略瞧了他一眼不大在意道:“若是心中不痛快便回自己院子里慪氣去,免得我瞧見了還心煩。”
沈釧海手都在抖,拭問這中都之內哪家的家主、父親做的如他這般憋屈的?
但他今天來又不單單是為著喝茶、找不痛快的,便干脆道:“我今日來是另有事情要說。”
沈瑞挪了挪身后的軟枕,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露出點輕嘲:“不裝了?”
沈釧海咽下這口能把人噎死的氣,轉而正色道:“你院子里那個,打算怎么辦?”
沈瑞下意識看了眼院門,還沒等瞧清楚,便聽見沈釧海沒好氣道:“不必看了,他現(xiàn)下還回不來。”
沈瑞也懶得問他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拖住了那漂亮鬼,左右在他問清楚之前嗎,還不至于用出些什么污七糟八的手段。
“父親不是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早有盤算嗎?”
“胡鬧!”
沈釧海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看過去,又在對上沈瑞目光的時候悻悻地將手收了回去。
“你日后是要繼承沈家家業(yè)的,從前我只當你是愛玩便也罷了,可你若是打定了主意非要同他廝混,那若是日后無嗣,便是我應允,族中也不會應允的。”
沈瑞哼笑了聲,懶散道:“少來,父親也說了,日后我是要繼承沈家家業(yè)的,哪個舌頭長敢多嘴的,叫人拔了舌頭送到外面的莊子上去就是了。”
“一個壓制不住,那便十個,我且等著看他們有多少膽氣。”
那幫宗族里的,平日里也沒少指手畫腳,暗地里處處拿沈瑞做反面教材,他忍耐得也夠久了。
“那可都是你的叔伯長輩……”
沈瑞吹了吹手指上沾著的糕餅渣子,漫不經心道:“是以才要用這般手段,我雖不才,不能給他們養(yǎng)老,但是送終還是做得的。”
他這人姿態(tài)懶散慣了,因而便是而今說著這樣的話時,聽著也好像是故意唬人的玩笑話般。
但沈釧海心中清楚,他說的那些絕不是玩笑,他是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可那江尋鶴就算再怎么一副好顏色,也是個男子啊,如何堪為沈家主母?”
沈瑞聞言輕輕挑了挑眉,面上終于顯出了些笑意來:“父親也覺著他好看?還真是難得這般有眼光。”
眼見著沈釧海快要被他氣冒煙了,才不緊不慢地悠悠道:“你這話說得好像沈家主母是個多招人喜歡的位置似的,不知道的還當是什么皇后之位,你且去問問中都內的姑娘小姐們,哪個愿意嫁給我這么個東西。”
他甚至還頗為貼心地將自己的臉向前湊了湊,為的叫沈釧海看得更清楚些。
其實他這副臉孔即便是在中都這般地界,也是要叫人稱贊地好顏色,但一旦加上了他那些個不成體統(tǒng)的名號,就覺著這張臉也就那么回事了。
沈釧海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后氣急了也只能憤憤道:“我恨不得再生一個,將你逐出府去!”
沈瑞收斂了面上的笑意,目光打量了他一下,嗤笑道:“父親也實在不必裝作多疼愛似的模樣出來,這么多年,沈家嫡系獨我這么一個,我猜也是當年同皇室說好的條件之一吧。”
“府中的姨娘多到我甚至叫不出名字來,遠遠地被塞在西苑,怎么就能這般巧合,這么多年來就無一人有所出,父親真覺著這東西天衣無縫嗎?”
他看著沈釧海面上變換的神色,忽而覺著頗為無趣,倒也收了面上那點唬人的神色來,又重新躺回了那藤椅之上,合著眼懶得說話。
沈釧海沒料到他會想到這一步上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忽而道:“其實你母親是有苦衷的……”
“嗯,我也有苦衷,所以告訴那些個愛嚼舌根的,再讓我聽見了,就拔了舌頭賣為奴籍。”
沈釧海實在是受不得他這般油鹽不進的樣子,怒道:“沈家怎么會養(yǎng)出個你這般的混賬!”
“的確,沒有你的授意,他們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