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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謀逆不成,只怕陸氏上下才是當真要被盡數誅殺。
“可而今,外面清君側的口號,只怕要清的便是我等!若是能聯系沈家、景王,將這天翻過去又能如何?”
陸思衡輕輕搖了搖頭,他知曉而今陸家尚且還有生境,可若是謀反才是真的絕無轉圜的余地。
“便是陛下不仁,也自有太子繼位,謀逆一事無論何時,都不可同陸家扯上關系。”
管家見他猶豫不決,面露狠色,半是隱晦道:“可若是陛下無子呢?豈非兄終弟及?”
陸思衡霍然轉頭,庭院外是快步走近傳消息的探子:“家主,太子失蹤!”
——
這場明暗交雜的爭斗終于在蕭明錦失蹤之后徹底揭開了遮羞布,景王勢力終于堂皇登場。
內外事急,倒好似什么兵刃比在明帝脖頸間,非要將他逼入死境一般,但這般境地卻硬是要明帝撐住了。
不管內里同皇后如何憂心蕭明錦的處境,但身為一國之君,而今在明面上還是要將重心放在百姓學子之間。
無從發泄的怒火而今都傾瀉在了陸家之上。
春珰踏進院子之中,卻不想看見自家公子正半窩在江太傅懷中小憩。
去歲新進的象牙骨團扇皇后未舍得用,倒是叫沈瑞討來了,而今也不過用來遮蔽日光罷了。
春珰下意識噤聲,而后又反應過來,將手中的信件遞了上去,小心比劃著:這是陸家送來的。
江尋鶴垂眼看著上面那枚陸思衡的私印,眼中生出些笑意來,他隨手便將信件拆開了。
春珰心中一驚,想要出言阻止,卻又緩緩縮回了手。
她始終在沈瑞身邊伺候著,若說這汴朝之內出了沈瑞和江尋鶴兩個之外,還有誰更清楚二人之間的關系,就當屬她這個夜夜備水的卑微丫鬟了。
從前公子議事時也不曾避開過太傅,而今不過是拆個信件,想來也是無事的吧……
她瞧瞧抬眼看過去,卻只在江尋鶴眼中瞧見了森然冷意,片刻后才彎了彎唇角。
只是那一瞬的殺意總歸是做不得假的。
他稍一抬手,春珰便會意地遞上筆,信紙撐在扶手之上,草草寫了幾個字,便合折起來重新收好。
春珰心中想的明白,左右此事自己又阻攔不得,頂多便是公子醒后再上報便是了,倒也接過信封差人送了回去。
*
桌案上并排放著兩封信,一封蓋的是陸思衡的私印,另一封只落了個景字。
陸思衡垂眼看著,這兩封信便是可以決斷陸家生死兩境的憑依了。
管家跪在一旁,低垂著頭不敢多言一句,他知曉是自己僭越,但卻也一心以為自己是為著陸家,即便陸思衡現下要將他打殺了,他到了下邊見著陸家歷任家主也不算愧對。
半晌,陸思衡才抬手取了沈府送還回來的那封信,信紙展開,即便能看出是草草寫就,但已然可見寫字人的造詣。
“晚矣”
不過兩字,便叫陸思衡的盤算作了塵土——沈陸兩家合謀。
自古以來,兩家結盟合謀,最有益者不過聯姻,以求平穩。
沈瑞最是個利益至上的,門當戶對的聯姻當比與皇權作對利益更盛,而今明帝擺明了要借勢對世家下手。
只可惜他謀算了各處利益,最后竟然輸在了一句:晚矣。
陸思衡看著上面明顯不是沈瑞的字跡,忽而笑了起來,管家跪在一旁,心驚不已,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多出。
陸思衡本已經將那信紙放到燭火之上,卻又忽而收了回來,存在了信紙之中。
他將景王送來的那封信遞給管家:“送回去吧,告訴景王,我應允了。”
*
像是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一般,陸思衡做好決定的當晚,於氏便將東西送到了陸家。
這位還從不曾在中都露過面的於三娘終于解開了臉上的面紗,神色復雜地看向對面的陸思衡:“陸公子,想不到最終我們竟還是聯姻了。不知陸公子彼時拒婚之時,可曾想過今日?”
陸思衡的目光在她面上掠過,看向了仆從手中抱著的靈位,忽而語義不明道:“不過都是為家族行事,何談私情?”
多年食得家族米祿,而今也不過為求家族周全罷了。
於三娘冷笑一聲:“陸家主還真是如同傳聞所言。”
隨后又話鋒一轉:“而今我等不過都是在為景王殿下做事,日后也當同心同德才是。現下事急從權,難免事事簡陋,日后殿下事成,還需另補。”
陸思衡輕輕頷首:“理應如此。”
*
三日后大婚的消息頓時便傳滿了中都城,誰能料想到月余前拒的婚事,而今又重新被陸家撿了起來。
沈瑞看著手中的請帖搖了搖頭:“他這是要向陛下示弱,也為告訴天下人,世家寒門之間并無壁壘。”
春珰收拾著東西道:“那公子以為,天下人會信嗎?”
沈瑞輕笑了一聲,并未回答,反倒是看向了身側剝松子的江尋鶴:“我聽聞,陸思衡給我送過一封信。”
第1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