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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在那被他咬濕的指尖上輕吻了下,語調中帶著些一慣的惡劣:“據說連水漬都能照得清晰無比,太傅大人定然是喜歡。”
沈瑞得意地感受著環在他腰身上的手臂驀然收攏緊,然后略有些擔憂地回想了下床頭的脂膏究竟還夠不夠被折騰一晚上的……
街上的陸昭看著沈瑞消失,還當他是被自己嘲諷到了,心中一陣得意,只是剛走了不久就在一旁看見了陸家的馬車。
他心中一驚,知曉是陸思衡已經發現了他私自參加科舉一事,只怕自己今日回去得不到什么好果子。
但很快他便松懈下來,無妨,族中就算有什么懲罰又能如何,他而今已經高中,早晚會成為家中得力的助手。
懲罰不過是小事,他自己掙回來的前程才是大事。
第173章
陸昭跪在陸家的庭院之中, 往來仆役即便是心中畏懼,卻也不免投過去些異樣的目光。
看過了又不知湊在哪里竊聲議論著。
但這些從前陸昭最最畏懼之事,而今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了。如今金榜已出, 他要不了多久就會入朝為官,此等功績便是在陸家旁支子弟之中亦是難求。
更何況他心中還藏著一個謀算,若是他日景王叛亂得逞, 登基為帝, 這陸家只怕也說不好究竟是他陸思衡做主還是陸昭為首。
只有陸家一慣掌管族規的族伯見著他不由得搖頭嘆氣:“你在此處失過了一日有余,可曾想明白自己竟有什么錯處了嗎?”
陸昭脊背挺直, 面上半點悔過之色都沒有,聞言也只是咬牙道:“昭憑借自己考中功名,不日便可入朝為官, 日后愿為家族使力, 不知錯在何處。”
那族伯見著他這般軟硬不吃的架勢也是火氣頗盛, 當即冷哼一聲道:“那金榜上的漏洞你是當真不知?你以為為何此次世家之中只有你一人科考, 難不成他們都是蠢材,只有你一人聰慧嗎?”
“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訴你, 此次科考便是陛下征兆寒門之舉,世家皇權之間已然緊繃,定然是要適當叫陛下順意,才好彼此安定。是以中都這幾家都不許旁支嫡系參加科考。”
陸昭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這些事情他早就已經知曉了,可即便如此, 明帝還是欽點了他做狀元, 由此便可知, 世事無絕對,他賭對了。
那族伯見著他這般神色, 哪里還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頓時冷哼一聲:“蠢材。”
“世家之內絕無坐以待斃之理,此次科舉乃是龍潭虎穴,人人都不愿意沾身,你倒是愿意上趕著做靶子。”
那族伯對于家主的謀算也不算盡數知曉,因而只隱晦地提點了句便搖頭道:“你可知家主早已經為你選好了前程之處,少耗費你十年心力,你倒是也爭氣,先叛逃了。那位置現下已經安排下去挑選新的旁支子弟了,只怕那后來者還要多謝與你……”
族伯還要再說些什么,余光卻瞧見那從院子中轉出之人,頓時便歇了聲,只合手道了聲:“家主。”
陸思衡走近了才淡淡道:“不必在這跪著了,你毀的是你自己的前程,依著族規罰過了便等著朝廷的消息吧。”
說罷,便轉身要出去,可陸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卻是百般地不安定,終于按捺不住高喊道:“即便如此,錯處卻也并非在我,若不是你按下消息不表,我又何至于今日!”
“倒是你身為家主,卻打壓旁支,按照族規,又當以何罪論處?”
陸昭目光緊盯著他,瞧不出半分悔過之心,他始終覺著,若是陸思衡肯早些舉薦他,讓他得以入朝,他又何須自己去掙這前程回來。
陸思衡聞言轉過頭來看了他片刻,忽而輕笑了一聲,只是眼中卻不含半點笑意,只是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一般。
“你,倒還不值得我忌憚。”
*
老管家跟在陸思衡身后,像是耐不住似的說道:“家主為陸家日夜盤算,善待旁支,為其善者尋好了出路,不曾想卻將養出這樣一頭中山狼來。”
陸昭算是旁支子弟中的早慧者,是以才能早早跟在陸思衡身邊歷練,原是為著他前途著想,卻不想最后竟然被反咬一口,沒得叫人惡心!
陸思衡面上卻分辨不出什么情緒來,即便聽了管家這好一番憤憤之言,也只是淡淡道:“世家之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今他既然已經高中,便叫吏部那邊仔細選個位置與他吧。”
管家還有些不滿地想要說些什么,卻在看見陸思衡的臉色時又憋了回去,最后只應了句“是”。
陸思衡看著池塘之中的游魚,往來游走也不過為著一口吃食。
“只希望這把火不要燒到陸氏頭上罷了。”
——
科考成績出了,便應當是吏部依著明帝的意思給考中的學子們恒定官職的時候。
除了陸家那邊打了招呼,要選入翰林,以便后面晉升,剩下的那些官宦子弟多是父兄來,只求個不起眼不好惹事的地方。
“大人,你說這要下官如何安排。”
吏部尚書瞧了眼那遞上來的名冊,只覺著頭痛,片刻后才緩緩道:“陛下的意思也是要寒門多往上走走,選些出眾的寒門子弟同陸家那位,一并選入翰林吧。”
至于那些個官宦子弟,明知他們胸無點墨,而今也只能按著父兄顯赫來選取官職,盡量都安排在了閑散富貴的地方去。
*
甭管朝中如何安頓這些學子們,但從金榜張貼而出之日,便已經在諸多學子之中掀起波瀾。
“諸位,我等雖出身貧寒,卻也是十年寒窗,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才等到而今這般的機遇。本想著世家不爭,我等終于可有個安身立命的機緣,卻不想終究還是給那些個紈绔做了嫁衣。”
學子們越說越是群情激昂:“那些富貴子弟從來不過是招貓逗狗之輩,而今缺可依仗著父兄的便宜在科舉之中大肆作亂,吾等前程盡毀矣!”
他們個個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側正有幾個儒生打扮的人悄悄走開。
幾個儒生出了屋舍才對視一眼,輕聲道:“我等雖未能考取功名,但而今也算是不曾辜負殿下的恩情。”
他們正是當日於三娘在岸邊送走的烏州文人。
那為首的頷首長嘆道:“只可惜,我等苦學多年,又承蒙殿下恩惠,原以為可以一展宏圖志愿,卻不想終究是要作了古。”
他身側幾人聞言俱是傷懷:“我等都已經是不惑天命之年,錯過了此次科舉,此生大約也再無緣入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