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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計謀得逞,飛快地應(yīng)了一聲,便命宮人給自己搬椅子來。
明帝轉(zhuǎn)頭看了看江尋鶴道:“朕聽聞你箭術(shù)也算不錯,不如來試試?”
江尋鶴合手應(yīng)了聲,沈瑞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只知曉這漂亮鬼劍術(shù)不錯,畢竟殺原主的時候那叫一個干凈利落,倒是沒料想到竟然還會射箭。
宮人搬了椅子過來,瞧著還站在明帝身邊的沈瑞面上顯出些猶豫,沈瑞原是打算坐回去繼續(xù)扯著人袖子的,可眼下能遮陰的袖子已經(jīng)被抓了壯丁,他干脆對著那壯丁招了招手:“來,放這。”
宮人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但終究是不成的,只能硬著頭皮搬過來。
沈瑞在一行人的注視下不怎么誠心道:“臣身子弱,便不同陛下推辭了。”
隨后便挨著正站著的明帝坐下了,甚至還有余力塞了塞身后靠著的軟墊。
春和已經(jīng)麻木了,他從前只覺著沈瑞是倚靠著家世再外面放縱,現(xiàn)下看來分明全是靠著一顆不怕死的心。
江尋鶴已經(jīng)挑了趁手的弓,不用很懂的都能打眼瞧出來,同沈瑞那個一比,簡直是天上人間的區(qū)別。
弓身拉滿,沈瑞幾乎能瞧見隔著官袍料子的背是如何繃緊的,仿佛一根筋牽扯著,將勁瘦的腰身也裹覆上力量。
破空聲響起,箭矢飛馳而去,正中靶心。
春和一眾有眼色的氣氛組頓時便大聲鼓掌贊嘆,就連明帝也露出了些滿意之色。
只有沈瑞趁著眾人高興的時候,將身側(cè)的手掌翻過來,摸了摸上面的那層薄繭。
從前,他只當(dāng)是江尋鶴在家中做活留下的,而今才知曉這雙手要取人性命簡直有百種的法子。
可而今他和江尋鶴,都還活著。
第138章
明帝滿意地看著江尋鶴射出的那支箭, 他也是聽聞江尋鶴從前在宗族的學(xué)堂中一并學(xué)過這些,不想箭術(shù)也是稱得上一句極佳。
雖不能橫縱于朝堂之間,成為料理那些世家的一柄鋒刃, 但若能將太子教導(dǎo)為一個合格的儲君,也未嘗不是百年興盛之大計。
越是瞧著遠(yuǎn)處的箭靶心中便越是高興,明帝邊口中說道:“愛卿箭術(shù)極佳, 應(yīng)當(dāng)有賞。”邊轉(zhuǎn)過頭去找他處處合心意的愛卿。
結(jié)果方一轉(zhuǎn)頭就瞧見了沈瑞正扯著人的手掌在那辨看,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間有些怔愣。
明帝原本的興致頓時便消減了大半, 他沒什么好氣道:“你還能瞧出什么東西不成?”
沈瑞聞言回過神來,瞧著明帝那般小氣的樣子眼睛一轉(zhuǎn),心中便起了些壞心思, 他聳了聳肩誠懇道:“干這么瞧著大約是瞧不出什么了, 只是覺著太傅這手似乎與臣不同, 臣的手射箭時便不如太傅這般好用。”
明帝一句“廢話”到了唇邊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瞧著沈瑞那股子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忍了忍勸慰道:“你不過方學(xué), 自然是要差些的,勤于練習(xí)總是好的,便是不能在箭術(shù)上有什么精進,也好免些弊病。”
沈瑞眨了眨眼, 面上顯出些笑意,單是明帝這點突如其來的惻隱之心便已經(jīng)算是著實有趣, 畢竟他同蕭瑜蘭將原主將養(yǎng)成這樣, 若說不是有意那也委實太巧合了些。
將原主養(yǎng)廢了之后, 又?jǐn)[出這副生怕他死了的模樣來,沈瑞琢磨了片刻后也只能夸贊一句“貓哭耗子”。
說到底親情不見得真就有多少, 只是他便是死,也得死在明帝的計謀之下,而非因著什么病癥。
被他扯住的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略帶著點安撫的意味般。
他看過去時卻只看見了江尋鶴垂下的眼,指腹輕擦過方才撫摸過的薄繭,沈瑞轉(zhuǎn)頭看向明帝道:“多謝陛下關(guān)心,只是臣素來是個不大成氣候的,只怕要讓陛下失望了。”
明帝忽略掉他話中的那點陰陽怪氣的意思,只瞧著他唇邊眼角的笑意,心中不知忽然生出哪門子的酸澀來。
他身前的蕭明錦還渾然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射出一箭后便興致勃地轉(zhuǎn)頭尋他的父皇去看。
即便兩人平日里總在皇后面前吵鬧,但彼此心中都清楚不過是玩鬧,一個雖然頑劣卻從不曾讓父皇失望,一個看似嚴(yán)厲,卻肯將手中最好的利刃撥給他做先生。
明帝的袖子被他扯動了,蕭明錦揚著脖子一臉得意地看向他,等著后者的夸贊。
明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遠(yuǎn)處被射中紅心的箭靶,片刻后又將目光收攏回來看向了蕭明錦。
這是他的孩子,而今身為汴朝的儲君,學(xué)問武藝亦是一日比一日更精進。
可沈瑞也同樣是他看著長大的,而今只得了個中都內(nèi)第一紈绔的名聲。
沈瑞神色散漫地欣賞著明帝略帶有愧疚的目光,早著二十幾年的算計而今竟然也能發(fā)酵出些心軟,只是這些滿腹籌謀之輩,只怕今日愧疚一過,便又會繼續(xù)理所當(dāng)然地將旁人作為籌碼。
沈瑞不知道別人看了心境如何,可他勉強算半個當(dāng)事人,瞧起來只覺著荒唐可笑。
站在明帝身旁的春和見狀終于覺察出了些不對勁,于是不斷地給沈瑞使眼色,直到眼睛都快抽筋了,沈瑞才合了合手不冷不淡道:“陛下也別這般惋惜地瞧著臣,不知曉的還以為對臣抱著什么武狀元的期許呢。”
真正的武狀元:“……”
他低頭看了看沈瑞的那張弓,一臉忍受不了地轉(zhuǎn)了過去。
明帝哽了哽,聽著他三句不離自己那點莫須有的武藝,干脆招手道:“你來試試。”
沈瑞也不怯場,頂著一眾宮人的目光便拎著那張幼童所用的弓上場了,蕭明錦連忙將身側(cè)的位置讓給他,還小聲鼓勵道:“表哥一定可以的。”
也不知曉他對于沈瑞的信任究竟是從哪添補上的。
沈瑞搭弓射箭,輕盈的箭矢在眾人眼前一閃而過,歪歪斜斜地落在了離著箭靶還有好遠(yuǎn)的地上,甚至只是將將斜插進去一個尖。
蕭明錦噎了噎,片刻后才勉強琢磨出些能周全過去的詞,硬著頭皮奉承道:“表哥定然是因著還未徹底痊愈,才會這般,不若再射一箭?”
只打算射一箭之后就徹底擺爛的沈瑞:“……”
兩人四目相對之間,蕭明錦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如何憑借一己之力將自己表哥推入火坑的。
于是遲疑著試探道:“要不……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