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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湘君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江騫而今這般等不及的模樣倒是也不出所料。
她攏了攏手道:“江家主也知曉我這一趟來江東,哪里是做什么生意,不過是拿了沈公子的銀錢,替他跑個腿罷了。”
“從中都走之前便已經賭咒發誓絕不好叫他虧錢,想著以后也想借著這勢有個以后的生意,所以定然是要想辦法多賺一些的。到現在還沒有定下來,自然是在貨比三家,江家主不必多想。”
江騫聽著她話中的意思面色忽然變得難看起來,他知道管湘君心中想著的是什么了,無非是指望著這幾家之間廝殺出個最低的價格,好叫她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換做從前,江騫定然是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甚至還要聯合商會中的其他商家共同將價格守住,他們耗得起,管湘君可是多在江東拖一天,便要多付一天的銀錢。
可而今他卻覺著這些事情都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楚家此次帶來的機緣雖然很大,但也太過于突然。大到任由哪家搭上之后都有個飛黃騰達的前景,突然到誰家都沒有個準備。
江家在江東并非完全的的獨大,底下自有周史兩家緊盯著,若是叫他們陽奉陰違同楚家做了生意,江家的地位便是難保了。
于是,他猶豫片刻后謹慎道:“若是楚老板愿同江某做這筆生意,江某愿意在價格上做出些讓利。”
管湘君面上卻是半點驚訝的神情都沒有,只是微笑著看向他,片刻后輕聲道:“江家主不妨說來聽聽。”
江騫當然知曉這是因為近幾日幾家都已經先后找過管湘君的緣由,于是他咬咬牙道:“楚老板同江家做生意也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價格早都已經算是交過底的,江某也不同楚老板再費力分辨虛實。”
“若是楚老板愿意只同江家做生意,江某愿意在原本的價格上讓出一成,且保證都是上好的時興料子。”
“看來江家主胃口不小,不單是想要同我做生意,還想要將這事就此買斷?”
管湘君眼中生出些輕嘲,果然他的心思最是好猜,便連這點退步都在東家的預料之中。
“江家主也知曉往來行商耗費甚巨,更何況我而今不過是給人跑腿的,自然是要處處穩妥些的,所以恕難從命。”
江騫臉色鐵青,他在江東作威作福慣了,只有旁人瞧他臉色的份,哪有這般低聲下氣與旁人討好的時候。
他的手掌緊緊捏著扶手,手背上爆出幾條青筋,終于是妥協了般咬牙道:“既如此,只要楚老板同江某合作便可。”
只要搭上了這條順風的船,管他是不是獨這一家的,日后再做打算便是了。更何況而今江尋鶴也正在中都,即便現下還不能為江家提供助益,日后也總有新君登基的時候。
管湘君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皺,擺出一副不愿再多同人交談的樣子:“我來江東做生意也不是一兩日了,同商行中的諸位都也算有些交情,便是從前江大公子掌管的時候,也絕不是而今這般。”
“既然江家主坦誠相待,我便也沒什么好隱瞞的,這幾日各家都有派人來打探消息,也多談及此事,我也陸陸續續聽到了不少的退讓。”
她說道這的時候忽然頓了頓,在看到江騫難看的臉色時才借著說下去:“或多或少的,都算作是個誠意,其中周史兩家最是坦誠,目前為止報價也是最叫我滿意的。”
“但做生意也是要講求個穩妥,我還是愿意同江家做生意的,但金銀總不是大風刮來的不是?多的我也不好同江家主再說,江家主不弱回去同他們商議一番再來詳談,如何?”
江騫臉上的怒氣已經難以遮掩,卻也還是強撐著起身說了句回見,便拂袖而去,連院子中的花木勾住衣料都顧不上,只是強硬地扯開了。
只怕今日回去,商行內這幾家少不得一陣血雨腥風的。
管湘君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懶散地打了個哈欠,隨口吩咐身旁的仆役道:“將他用過的茶盞拿出去丟掉吧。”
還好是三文錢一個的便宜貨。
第123章
江東的態勢一時之間陷入了某種僵局, 管湘君寧愿掏錢同他們耗費著,也不愿意輕易便同他們把生意給做了。
是以商行中各家眼下也只能暗中揣摩著管湘君想要的價格和自己的底線,卻又彼此提防著, 不肯互相聯手。
在商船還沒靠岸的時候,一個個將話說得天花亂墜的,承諾著會互為倚仗, 可而今這些話全都做了塵土。
畢竟江尋鶴的手段他們心中都是知曉的, 而今他在朝為官,根基尚淺, 還沒到能夠給江家提供助益的時候,若是他們不趁著這個時候將江家打壓下去,只怕日后的江東汴朝當真是要屬他們江家獨大了。
沒有人愿意一直屈居人下, 更何況著并非一個漸漸單殺的排名, 而是擺在眼前的實實在在的利益。
每一個來江東做生意的明面上好像是在他用梅花商行合作, 可實際上分明是緊著江家挑選, 即便有些好的分散到他們手中,那也是江大公子執掌家業的時候講求的合作。
可而今江騫那老匹夫昏了頭似的, 非要扶持他那庶子上位。
那么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即便一直偽裝著,可說到底三歲看到老,這些人都是一直看著他長大的, 什么樣的品行早就已經無從遮掩了。
待到日后接掌了家業,少不得要有眾人難受的。
那江尋鶴是個聰明的, 倘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們可不敢賭他會不會為了年年進貢的金銀扶持著那么個蠢貨。
對于商戶而言, 這從前種種和現下能瞧見的以后的樣子,皆是眼睜睜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流入別人的口袋, 任誰瞧見了能夠不心疼?
他們現下寧愿彼此抱團,將這利益就此瓜分,也不想多給江家吃一口。
要他們說,江家也應當知足了,既然有了個爭氣的、能考上進士的兒子,就應當把這難得的機會讓給大家。
否則那梅花商行還叫什么商行,干脆說是他江家的米桶得了。
這些年幾家心中都存著怨氣,而今自然也愿意使出些小手段,是以即便江騫怒氣沖沖地來責問時,眾人心中甚至沒有生出半點愧疚。
畢竟這世上哪里有什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情呢。
陳川叼著一棵草坐在長廊的欄桿上,他有些散漫地看著史掌柜同各大鋪子里的其他掌柜商定價格,在旁人眼中他不過是個稍機靈些的打雜,更何況現下還是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
實則眾人說的每一個數目都被他暗自重復了一遍,記在了心中。
聽著聽著,他倒是忽而覺出些樂趣,難怪楚老板敢將商船停靠在渡口,日日供養著那么些人,就這些人而今報出來的價格絕不是最低,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彌補虧損了。
現在史德俊便有些急了,他跟周秉均那個蠢貨不一樣,他顯然要更知曉現在江東的局勢究竟是什么樣的。
或許對于周家來說,寧愿叫史家吃點也絕不可讓江家獨大,但對于史家來說,倘若此次讓周家發跡了,只怕日后被吞吃的便要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