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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頓時漲紅了臉,他最初的確是沒想到沈瑞會留在車中,才一時口不擇言,但在看到沈瑞的瞬間,他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好運也許就要來了。
雖然這手段有些上不得臺面吧,但那又有什么關系呢,他畢竟是立志要為天下百姓謀得好日子的,就是借了沈家的勢力又能如何,待他入朝為官之后好好做事便是了。
卻沒想到沈靖云竟然半點不顧及他的顏面,他頓時心頭惱火起來,冷笑道:“心性?空有滿腹經綸,卻照舊讓那些世家紈绔子弟封侯拜相,我們這些寒門子弟,便是再有個百年也照樣不是要落于人后?”
說完后,尤覺著不夠似的,狠狠地啐了一口。
對比著他的惱怒,沈瑞的反應堪稱云淡風輕:“是嗎?可我怎么記得今年科考的探花郎還是商賈出身,如今不也貴為太子太傅,怎怎么這世上偏就留下個你懷才不遇?”
“究竟是懷才不遇還是一肚子草包,我看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沈瑞捏著他話中的錯處,四兩撥千斤地將他方才的話重新罵了回去。
更何況他也算不得故意難為人,大約是為了給自己多囤些兵器,明帝今年科舉之時可是錄用了不少平民子弟,甚至早早就允許了商賈子弟同樣可以入朝為官。
瞧著那架勢,是把凡是能為他所用,對付世家的勢力全都搜羅到了一處去。
他說得句句屬實,卻戳破了男子那可笑的假面,當即便大聲道:“那江尋鶴分明是做了你的姘頭才得以有今日,也敢拿出來說?”
畢竟是在鬧市之中,周圍的百姓并不在少數,這會更是豎直了耳朵,等著聽些熱鬧。
沈瑞的目光當即便陰沉了下去,他雖將人當做金絲雀養著,卻不代表此事能成為這些個污糟玩意的談資。
更何況若非他從中作梗,只怕江尋鶴今日便是翰林院中頗受重用的新科狀元,這男人只怕是更加望塵莫及。
沈瑞扯了扯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沉聲道:“江太傅科考的文章想必這天下學子都已經品讀過了,你既然覺得不配為探花,那便是你能寫出更好的了?”
“來人,拿紙筆給他寫,今日寫不出來,便是欺君之罪!”
周圍有好事者,不怕事情鬧大,更是為著討好沈瑞,休說是紙筆,連桌子都給搬來了。
男人提筆站在桌子前,汗水流了滿臉,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他平日里學問并不算差,此次落榜也只是因為文章寫得太過于激進,才叫考官覺著他心性不行給刷了下去。
可現下他一閉上眼睛,曾經讀過的書半點也想不起來,蔓延都是江尋鶴寫的那篇文章。
他深知自己根本就是無法超越的。
眾人等了半晌,卻見他手指一松,毛筆瞬間落在紙張上,將上面染上了大片的墨漬,圍在周邊的百姓立刻發出了“噓”聲。
男子癱坐在地上,心灰意冷地又哭又笑道:“可憐我寒窗十二載,終究是難成抱負啊……”
春珰已經將事情辦妥了,聽到外面有聲響便立刻出來站到了沈瑞的馬車旁,見狀輕聲喚了聲“公子”來試探沈瑞的意思。
周遭的百姓也在等著,這男人雖然有錯,但到底是平民中難得供養出的學子,同他們也算有些共同的利益,他們雖然喜歡看熱鬧,但正等到判處的時候,卻還是期望著沈瑞可以手下留情。
但沈瑞從來不是什么良善的,這些人也不知曉對一個紈绔抱有著什么樣的期待。
“當街空口白牙污蔑朝廷命官,送官處置吧。”
說罷,便放下簾子,身形掩在了馬車之中。
春珰在外面低聲應了句“是”,便聽著一陣吵鬧后,周遭安靜了不少。
沈瑞將身子倚靠在車壁上,懶散地想到,那漂亮鬼若是沒有他給撐腰做主,可該怎么辦呢。
第117章
江尋鶴講學回來還不等進府門, 便覺出些不對來,門房處的小廝見著他連頭也不敢抬,只怕隨便換雙能瞧見人的眼睛來, 都能看出明擺著是有事瞞著他。
他腳下一頓,略有些遲疑道:“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對在下說?”
小廝原本瞧見他便心虛,別說同往日一般主動見禮了, 只恨這府門處沒個什么縫隙叫他可以鉆進去。
看著江尋鶴終于進去的時候才微微松懈下來, 誰曾想一口氣都沒來得及吐盡,便聽見這么一遭。
小廝立刻漲紅了臉, 急聲道:“沒……沒有。”
大約是說完后便安定了幾分,又覺著不夠似的填補道:“小的身份低位,哪里有什么能與大人說的呢。”
江尋鶴沒說話, 目光卻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小廝心中慌亂, 卻又不知道該怎么應對, 只能抬起頭, 倉皇的朝他笑了笑。
小廝對上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仁,只覺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般, 后知后覺的想起來,眼前的可不是中都城里那些由著他糊弄的草包。
但這種事從來都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更何況他又不能違背了公子的命令,因而只能硬著頭皮地小心試探道:“江大人可還有什么旁的要吩咐?”
江尋鶴垂了垂眼, 將目光收攏了回來,輕笑一聲說道:“無事, 勞煩了。”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小廝終于完整地松了一口氣, 可回想起來卻又覺得處處都不對勁。
正巧同他一起值守門房的另一個小廝才從廚房拎著食盒回來,沒成想還沒走近, 就瞧見了江尋鶴,他心中害怕,就藏在了一邊兒。
知道瞧見他走了,才慢慢挪動出來,對上同伴惱怒的目光期期艾艾地解釋道:“實在是兩個人更容易露餡,不是故意留你一個人在這兒的。”
放才回話的小廝心頭雖然還有怒氣,卻也知曉事情過了便是過了,再追究下去,除了傷感情,也沒什么旁的利益可圖。
于是裝腔作勢地拿捏了一番后,就半推半就地原諒了。
他將方才兩人之間的話講給了同伴,撓著頭小聲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心中害怕,總覺得哪里有什么不對,你說我們要不要把這件事稟報給公子?”
他心中害怕,另一個小廝也自然心虛,但在聽到他要把這件事告訴沈瑞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算了吧……公子只是不許我們把這件事告訴江大人,又沒要我們做別的。更何況我們現在無憑無據的,貿然告訴公子,少不得要挨一頓責罰,說我們辦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