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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梅蕓親眼見著眼前的小糯米團子逐漸轉變為黑芝麻湯圓,輕笑了一聲,目光卻是一俱的冷:“二嫂所言極是,我這便命人去辦。”
潘玉娥見她聽進去了,眼睛更是一亮,剛想要說些什么,便察覺到手腕被扯住了,她一轉頭便對上了管湘君的的目光,有些不情愿地噘嘴道:“罷了罷了,你們兩個說些體己話吧,我先回去瞧瞧夫君了。”
說罷,便甩了甩帕子悠閑地出了院子,好似完成了一樁什么心思般暢快。
管湘君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輕聲道:“阿蕓隨我同走一遭如何?”
“不去。”
大約是沒想到會被這般干凈利索地拒絕,管湘君一慣平靜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瞬的驚詫,瞧著倒是比方才在那跪著的時候有生氣多了。
葉梅蕓伸手替她將肩頸處的那一小片衣料撫平,目光中卻毫不掩飾著嫌棄道:“你倒當真是昏了頭,今日跪了那么久,還敢走回去?”
“丫鬟給你備了轎子在外面,且先回去養著吧。”
管湘君微微一怔,隨后輕笑一聲道:“多謝阿蕓。”
葉梅蕓面色上仍是一慣的冷,聞言淡淡道:“你此番行事半點風聲都不曾透漏給我,且等著將養好了來給我個說法吧。”
她頓了頓,從頭上取下一只金釵子簪在了管湘君的發髻上,看著金簪在日光的映襯下泛出一點瑩潤的光澤,面色上菜終于顯出幾分笑意來。
“穿這么一身素凈做什么,就算是那狗東西死了難不成還要你個做長嫂的來守喪不成?拿出你做當家女主人的氣勢來。”
管湘君輕笑著“嗯”了一聲,其實她同葉梅蕓都知曉她今日穿的這般不起眼并不是因為楚泓,而是為了不過分驚動楚老夫人,但葉梅蕓話中未盡的意思,她卻已經悉數知曉了。
葉梅蕓忽而側頭看了看天道:“往后這府中,便再沒有礙事的人了。”
管湘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是三房的方向,她輕笑了一聲,卻沒再說什么。
——
等到江尋鶴給小太子講學回來的時候,事態已經發酵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就連馬車行進在街道上時,也能聽見清晰的討論聲。
他今日回來的早些,宮中的太監為了討巧,常講些宮外的趣事給蕭明錦聽,為得便是能夠換些賞錢,因而蕭明錦得了消息,便始終惦記著沈瑞的安危。
分明是楚泓出了事,可蕭明錦在東宮里發了好大的怒氣,大有一副,沈瑞若是傷了半點,就要將楚泓拖到宮里來問罪的架勢。
最后還要可憐巴巴地對江尋鶴說:“勞太傅回去瞧瞧,也好叫孤心安,否則便是再怎么著也是讀不進書的。”
江尋鶴不作聲,他便全當做是默認了,恨不得連沈瑞在宮中行走用的軟轎都要翻出來,好快些送江尋鶴出宮去。
可真等著江尋鶴心中惶然地回到沈府時,瞧見的只是空蕩蕩的屋子和冰冷的床榻。
他扣在門扇上的手指縮了縮,將指腹擠出些泛白的痕跡,倒也不算是出乎意料,畢竟他早就猜到依著沈瑞的性子,若是留在屋中才算是荒唐。
但就在瞧見的那一瞬息之間,卻仍好像有人端著一盤冷水兜頭澆下,將他昨夜心中百般的心神惶惶都暴力地鎮壓住,不許躁動。
江尋鶴垂了垂眼,遮住了眼中晦暗難名的情緒,隨后慢慢關上了門扇,轉身往沈瑞的院子中去。
他不是早就清楚了么?這世間上的萬般好物皆與他半點緣分沒有,他手中所握著的,皆是他費勁心神續下的因果,也許他稍一晃神便要功虧一簣、消散如云煙,但只要他始終緊握著,便總可更近些。
沈瑞正懶散地躺在藤椅上,手中翻動著的還是昨夜江尋鶴講的那本話本子,手腕搭在一旁的案桌上,一下一下地捻著葡萄粒送入口中,瞧著好不悠閑。
江尋鶴從聽到消息便始終懸在心口的一股勁陡然松懈開,他未必不清楚楚泓此事不過是因著點算計,但卻在方一聽聞消息的時候,仍是禁不住地揣摩。
春珰和春珂不知被他發落到哪去了,院中也沒個人伺候,他瞧著沈瑞大約是吃葡萄吃膩了,端起茶盞卻發覺早已空空如也,稍一頓便又將杯盞放了回去,半點自己起身倒茶的心思都沒有。
江尋鶴唇角無意識地輕輕勾起,卻好似在這糟亂之中,尋到了一處可令心安的地界般。
他緩步走了進去,端起沈瑞身旁的杯盞到一旁重新注入茶水,又放到了他的手邊,同先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沈瑞瞧見了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道:“太傅今日回來得好早。”
“江某再不出宮,只怕太子殿下便是將東宮的瓦片掀了,也是要跑出來見你的。”
沈瑞對于蕭明錦會知曉這消息半點都不驚訝,若是這中都之內有什么人不曾知曉,才要叫他疑慮呢。
因而聞言只是輕笑了一聲道:“算我沒白疼他。”
他垂眼看著坐在他身旁腳凳上,已經頗為自然地拾起話本子的江尋鶴,忽而促狹地笑了笑道:“那太傅呢?可也是因著關心則亂才連官袍都不曾換下便來了我的院子?”
他伸出一根瑩白的手指,大約是被葡萄冰的,指尖泛著點淡淡的粉,在江尋鶴身上緞制的官袍料子上輕輕滑動著,壓出一小行褶皺。
沈瑞手指上還沾了點葡萄上的未擦干的水珠,壓在衣料上便不免填補上幾處細小的水漬。
大約是見他不應聲,那手指還催促似的,在江尋鶴腰間點了點,好似不等到他給出個滿意的答復便不肯罷休。
江尋鶴垂眼瞧著,深覺那手指同他那主人一般惡劣,哪里是同他面上那般,分明是逮著了點漏洞便要撕扯而開,直到旁人招架不住暢然地將心思吐露明白,他才好得了逞地退卻開,再不肯轉身多看一眼。
江尋鶴伸出手將那作亂的手指抓住,用帕子輕輕擦去上面的水漬,語調一慣地平淡:“阿瑞昨夜睡得可好?”
沈瑞聞言下意識向后靠了靠,他身后倚著的正是昨夜被他一路抱去江尋鶴床上的金絲軟枕,他自以為隱蔽,實則全被瞧了個清楚。
聽著江尋鶴輕笑了一聲,他輕輕晃動著小腿,有些不滿道:“你那床上的簾子好不遮光,一大早便將我晃醒了。”
他這話說得坦蕩,好似那一直待到沈釧海下朝了才從屋子里溜出來的人全然不是他一般。
說罷,好似還不甘心般用腳尖踢了踢江尋鶴的小腿,在干凈的官袍上留下一小點印子:“你難不成半點都沒察覺?”
江尋鶴眼中生起些無奈的笑意,他每日上朝時天不過將將亮起些,待到講學回來又早已經日頭高懸,這府中只怕只有沈瑞才要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直至被光亮晃醒。
可他卻不能說,若是說了,這小霸王指不定要如何賭氣。
于是他輕輕“嗯”了一聲道:“我倒是不覺得,已經比原本租的院子里的好許多了。”
始終都是錦衣玉食的小霸王奢靡慣了,又慣愛以這個消遣人,猛一對上這般誠懇的貧苦,倒是一時之間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