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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倒也沒太計較,只隨手撿了顆梅子送進口中,紫紅色的汁水蔓延在唇齒間,隨后被一一吞吃。
“新科進士現下都住在何處?”
“新科進士現下官職尚未有定論,按照慣例來講,中都人士大都是回家,外地的則大都住在倚湖居,倚湖居的掌柜也是為圖這個好彩頭。”
春珰頓了頓,又補充道:“江公子也是住在那的。”
沈瑞用來遮擋著的那層油紙被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他將梅子核咬在齒尖磋磨,好似啃著春珰的骨頭般。
春珰一垂眼就對上了沈瑞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半晌才有些敷衍道:“奴婢多嘴。”
可話才剛落,她又忍不住添補了一句:“公子可要去倚湖居見江公子?奴婢即刻便可叫人去套車。”
“不。”
沈瑞偏不叫她如意。
“去倚湖居見陸思衡。”
——
“東家當真要同沈靖云做生意?”
江尋鶴看著手中管湘君送來的信,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
清澤見他不說話,又有些不滿地補充道:“他的劣跡都傳到江東去了,公子與他結盟,只怕未必與生意上有什么增益。”
“劣跡?說來聽聽。”
江尋鶴將手中的信件重新封好在信封中,隨后揭開彩繪燈罩,任由燭火將信件舔舐成灰燼,直到快要燒到指尖時,他才沒了興致般松開了手指。
清澤聞言以為是他終于有所動搖,便將那些道聽途說來的東西通通講了個遍,甚至一邊觀察著江尋鶴的神色,一邊沒個邊際地添油加醋。
到后來講入迷了倒也顧不上了,只能勉強保證嘴不瓢,說得他口干舌燥終于忍不住停下來時,才發覺自家東家不僅沒有生氣,甚至還露出了點笑意。
“東家!”
清澤講的這些東西里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他心里清楚,明明是早就知曉的東西,卻偏偏在心里拼湊出了個靈巧的影子來。
他忽而輕笑了一聲道:“我知道,但江家想擠進世家的行列里,你以為只憑著我一個人便能成?”
清澤梗著脖子剛想說“東家英明神武,自然可以!”,卻冷不丁對上江尋鶴的視線,猶豫了一瞬便抿了抿唇咽了回去。
“這其中須得有個拉扯,而沈瑞就是最好的人選。”
第014章
庭院幽深,石桌旁正小火烘著銅爐里的清泉水,白色的水霧逐漸從中蔓延而出。
陸思衡正折了袖子去夠一旁的銅壺,卻忽而從拱門外閃進來個人影。
管家躬著身子,合手請安道:“公子,沈公子遞了請帖來,請您去倚湖居一敘。”
陸昭頗有眼色地用帕子墊著,拎起了小銅壺,遞到陸思衡手中去,甚至細致地將周遭沾上的丁點兒水漬都擦拭了個干凈。
滾水緩緩注入,茶葉在壺中順著水流的方向上下漂浮,清冽的茶香逐漸散出來。
陸思衡將白瓷壺蓋輕輕扣上,袖口露出的腕子,竟叫人一時分辨不清同那白瓷茶壺哪個更潤澤些。
他指尖輕叩了叩桌子,管家立刻會意地上前將手中的請帖放在他剛點過的地方,隨后便輕步走出了庭院。
陸昭見人走了,便又將目光投放到那張沈瑞叫人送來的請貼上,恨不得沿著那邊角通通看個遍。
各家往來的請帖、拜帖皆燙了特有的印章,沈瑞從來是個驕奢淫逸的,中都城滿數出來幾百家能叫出姓名的世家,獨他用的是烏州的金梧墨。
石爐口透出一點火光,映在那墨印上晃出些彩色的光澤。
陸昭收回目光冷哼了一聲,花哨!
陸思衡卻恍若不覺般,指尖端著白瓷茶盞擱到他面前,茶盞與石桌碰撞出一點細碎的聲音,陸昭目光微動試探道:“兄長可要去同那沈靖云見面?”
陸思衡端起茶盞輕啜,他身著青袍玉絳端坐在那處,陸昭一眼瞧去,只覺著那盛著青綠色茶湯的瓷盞幾近要同他融并至一處。
他忍了忍終究還是耐不住開口道:“兄長何必去赴他的約,那沈靖云從來是個惡劣紈绔的金玉奴,沈家那點家業也早晚要被他敗壞了去。”
“更何況,兄長先前請他去倚湖居飲酒,他不肯,眼下又擺出這般姿態來,誰知道他心里憋著什么壞呢……”
陸昭憤恨地說了半天,卻見陸思衡仍是頗有興致地品茶,好似半點也不擾心般,便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
陸思衡將茶盞放下,用帕子細致地擦了擦手道:“沈家便是再多個沈靖云也是敗不完的,只要沈家一天不倒個干凈,這中都城內便一天不會有明昭昭的仇家。”
“陸昭,別為著那點意氣,給陸家惹麻煩。”
陸昭聞言,頓覺脊背發涼,他有些僵硬地扯出一點笑來。
“兄長放心,我定不會給兄長添麻煩。”
他指尖有些顫抖地向前探去,直到觸碰到溫熱的茶盞,才好似叫他勉強安定下來般,他慢慢收攏指尖,緊緊地握住茶盞,好似握住了溺水時的浮木般。
是他得意忘形了,竟忘了這位兄長從前時的諸般手段,陸家嫡系旁系數十支,若非是個手上狠辣的,只怕早就被拆骨吞吃了。
他不過是個旁系里不打眼的,若非得了陸思衡的青眼,別說是坐在這里喝茶,只怕連這庭院的門都摸不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