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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無可避免的改.革更替,后面還有個索命的漂亮鬼,由不得他一一試錯,他也懶得在這點進程上耗費精力,他要做的須得是一筆穩賺不虧的買賣。
河岸上早已經是人擠著人,挪不開步子的境地,可沈瑞甫一轉身便看見了楚家而今的當家人——管湘君。
女子身形終究是好辨認些,在一群或是拿著算盤賬冊或是披著短衫扛貨的男子中,頭戴斗笠的管湘君顯得尤為顯眼。
閑人好事者賃著副唇舌生怕虧了本錢,凡是惹眼寫得,皆能淪為其談資。
沈瑞走過來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將原書中未寫盡的東西補了個周全。
他穿過擁擠的人群,周遭的人在中都大都聽聞過他的那點放肆的行事,生怕把這麻煩沾到自己身上,一個兩個都想著法子避開,倒叫沈瑞順利地站到了管湘君面前。
管湘君帶來的幾個賬房伙計都戒備地看向沈瑞,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生怕這祖宗今日是哪里惹了不痛快專來撒氣的。
若真犯到他手里,只怕缺胳膊短腿兒都沒處說理去。
只有管湘君半步不曾動過,她與沈瑞之間分明隔著一層斗笠的輕紗,沈瑞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她沉靜如水的目光。
清風漸起。將她的衣擺吹動起來,與身后不止息的水聲融混在一起。
沈瑞輕笑了一聲,合手行禮道:“管夫人,沈某來尋您談筆生意。”
管湘君隔著輕紗看不太清少年的神色,只有大片的紅映進來,熱烈、放肆卻又莫名地沉重。
“沈公子是想同妾身做生意,還是想同楚家做生意。”
“楚家?”沈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姿態松散卻又堅定道:“沈某既是同夫人做生意,也是同楚老夫人做生意。”
第006章
中都城數得出的世家中,楚家算是個特例,汴朝商人大都身份低微,可比之行商者更難處世的卻是女子。
楚家四十多年前遭過一次災,若非楚老太太盤算庇佑,只怕今日中都城再聽不得一句楚家之言。
楚老太太拄著那根御賜的龍頭拐將楚家從飄搖中拉扯出來,甚至一路繁盛到今日之境地。
但世人大都毒舌利齒,別說只是茶余飯后和食物殘渣混在一處的昏黃話,甚至個個見女子出了風頭便恨不得將四肢折斷、骨頭嚼碎后吞吃入腹。
尤其是楚家長房的嫡孫暴病身亡后,作為其遺孀的管湘君便更是被強硬的扣上了克夫的帽子,好在楚老太太是個耳清目明的,力排眾議扶持著她成為了楚家新一任的掌權。
楚家靠行商發家,因而在中都世家中是個難得不入流的,近些年人丁稀薄原是因著多年前的那場災禍,口口相傳后竟也成了些因果報應。
荒唐,滑稽。
沈瑞處在其間,竟有那么一瞬間覺著江尋鶴所行改.革之事應當更疾厲些,才好將那些個腦子都好似作了古的東西早日歸攏進土里。
但略冷靜了些,沈瑞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而今便是這些個混賬玩意兒中的一個。
那漂亮鬼的改革便不是什么輕飄飄的,而是要拿自己的命去做添頭的。
沈瑞捻了捻指腹,仍覺著這漂亮鬼還是留不得。
管湘君抬手輕撩開斗笠的輕紗,從沈瑞的角度只能看見她頗漂亮的半張臉,目光神情一律瞧不見。
她唇角略有一點緊繃,目光沿著輕紗攏起的褶皺邊沿探出去,在沈瑞身上打量了一遭。
“沈公子,行商是個頗不體面的行當,只怕同公子所想大有不同。”
沈瑞看向她身后水域寬廣的春祈河,除卻今日從烏州來的這艘貨船,還有諸多南北通運的船只和漁船,多少人依傍著水運而生。
“南北生意若以十層論處,管夫人而今所掌不過其中一二。且今日尚有楚老夫人坐鎮,若及他日,管夫人手中生意便是折損過半亦是留了情面。”
沈瑞轉頭看向管湘君,目光好似能透過輕紗燙人。
他勾起唇角,眼睛也適時地彎起來,仿佛當真懷著些什么慈悲心思似的。
“彼時,管夫人又當如何自處?又當如何再一次保全楚家?”
管湘君有些難堪地避開了沈瑞灼人的目光,她何嘗不知曉楚家而今的處境?
百年之后,只怕雕梁畫棟都添做泥土。
沈瑞向后攤開手掌,春珰取出一張請帖放置在他的手上,他兩指捏著那薄薄的一張,指節曲回,遞到管湘君面前。
“今日所言,還望夫人深思。”
管湘君猶豫地看向那張帶著點不容拒絕的請帖,沈瑞也不催她,直到風將他捏著請帖的手指都吹涼了,管湘君才接過去收在了袖中。
沈瑞勾唇笑了笑:“靜候管夫人佳音。”
——
清澤抱著貨物的清點單子繞過地上的箱匣和跪了一地的掌柜們,行走間腳尖不知踢到了誰的屁股,他不太抱歉地敷衍道:“借過。”
原就跪的膝蓋發麻的掌柜,莫名其妙地被踢了一腳也便罷了,現下還得挪著身軀給清澤讓路。
一個個心中叫苦,卻又不得不斂聲屏氣地小心挪動著,生怕動靜鬧大了再惹禍上身。
清澤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咧著嘴笑,這些個膽大包天的仗著遠在中都,不知道占著便宜吃了多少回扣。
若非東家將他們逮了個現行,只怕這等舒坦日子還要沒止歇地由著他們過下去。
清澤自幼練武,若不是存心想叫他們吃些苦頭,決計是踢不到人的。
他心里暢快,面上更是難以遮掩地得意,卻不想一抬頭正對上江尋鶴的目光,他立刻老實如鵪鶉,將貨船上清點好的賬目擱到江尋鶴手邊的案桌上,再沒出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