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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神秀點了點頭,將錢幣裝進龜殼中擲出,幾枚銅錢灑在地面,他將幾枚銅錢一看,低低笑了起來:“舍人這命可算不得,算了要折壽?!?
“為何?”
“不可說,不可說,你命格屬異數?!辩娚裥銓⑿心沂帐昂茫佳勐N了翹。
“胡說!”湘君嘴上說著,心頭驚跳,她死而復生可不是異數么?可這句話也有搪塞的嫌疑,
她不能放了這老道士走,抬手捉了鐘神秀的手臂:“不算命也罷了,你得說出那盆中蛟龍是誰?”
鐘神秀將湘君盯了好幾眼,看了看臂上扣得死緊的手,一嘆息:“罷了罷了,且折壽幾歲去吧,龍為海中神,蛟少龍二角,雖控水,不為龍,又從盆中出,自是佛光普照得道...老朽唯恐天譴,只能說這么多。”
湘君冷抽抽一笑,這老道士真給她耍賴皮,說了要折壽,卻給她打了個迷,她這會兒也攔不住他,道了幾聲“罷”,老道士的話哪里就真的信了?
☆、第103章 打響算盤
道士的話,說是不信,可心頭總是有疙瘩,一入夜,湘君就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周弘輕輕摟了摟她,鼻尖埋在她的發間。
“七爺,這盆中蛟是什么?無龍角,受佛光普照。”她還是問了周弘。
周弘自然也知道那個夢,沉默片刻:“誰說的?”
“...鐘神秀。”
“你也信鐘神秀?”周弘掰過她的臉,盯著她雙眼細瞧。
湘君垂了一下眼皮,翻坐起來:“鐘神秀能掐算出這樣多的事,也不是不能信?!?
周弘也坐起來,手臂在腿上一搭:“阿娘大權在握,有稱帝之心,該怎么算他心頭有底,這皇嗣...我四哥本就身子骨不好,又得從徐州趕回來,一路上顛簸,病情勢必加重,他說堪憂,這總不會有錯兒,至于盆中蛟,他說個算不準,咱們也不會為難?!?
他這樣細細說來,不過就是講了鐘神秀“取巧”,拿著事實推事兒,豈不是取巧么?可湘君還是有些頭疼,吧唧一聲倒在了枕上發悶。
周弘捉著發絲在她額頭撓了撓:“這山間野匪最是難查,若真是有人刺殺四哥,也不一定能查出來?!?
若是萬事都能查出頭緒,那這世上還有冤案么?湘君吐了口氣,朝他懷里鉆了鉆,低聲問道:“鐘神秀給你算過沒有?”
周弘手臂緊了緊,淡然“啊~”了一聲,卻也沒說鐘神秀算了個什么出來:“睡了。”
次日湘君又入宮照顧女帝,兩個女兒在宮里亂跑,周弘也安排了太學中的事,早晨去太學,午間來宮里跟女帝說說話。
女帝病后對周弘親近不少,有些倚重之情。
午間才過,有人來報孟庭軒和梅若寒求見。
周弘和湘君對視一眼,誰也沒說什么,倒是女帝抬手令人請了二人進門來。
不過片刻,侍婢打帳迎孟庭軒和梅若寒進門來,一番繁冗禮節,幾人紛紛落在在女帝床前,一陣陣說笑。
女帝喜愛熱鬧,這人一多也打心底里高興。
湘君聽來聽去,也是面子上跟著笑,暗道:這孟庭軒他們怎么忽然想著來了?
兩個小丫頭在宮里跑了一會兒就來找女帝撒嬌,女帝被吵鬧了一會兒就歇息去了,孟庭軒夫妻起身告辭。
湘君領著領著兩個小包子先出門,周弘被女帝留在殿內交代事情。
一縷龍涎香旋繞,女帝啞著嗓子問道:“四郎的事查出來沒有?”
周弘拱手道:“查了,還未查出,那人將此事做得極好,可氣的是那幾個山匪真是山匪?!?
“真山匪?”女帝眼珠子轉了轉,哽噎一聲:“難道真是天意?”
周弘不言,女帝又擺了擺手:“罷了,事已經至此?!闭f罷,側身躺下后忽然冒了句:“朕累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周弘點了點頭,拱手告退,一出門正瞧見湘君手里捧著一張絹帛細看,伸了頭看去:“三哥想回來?”
湘君道:“四皇子遭難,三皇子請旨回來看看,陛下定然會答應?!毕肓讼胗值溃骸八c你有舊怨,倒不如真請了他回來,緩了舊怨也好。”
周弘半撩袍子,提著嘴角正經一笑:“大娘子還真替為夫想得周到,那就依大娘子所言可好?”
他本不是個酸牙的人,這樣正正經經賣弄起“相敬如賓”來,是和她耍了十足十的無奈,奈何他身披黑袍,頭頂冠玉,英姿坦蕩,反而是將軍挑花的美態。
自接到四皇子死訊,他第一次能這樣逗她,湘君也不作擔憂狀,順著他噗嗤一聲笑出來,輕輕推了他一把:“抱寧娘!”一手將絹帛卷好,讓婢女送進蓬萊殿。
周弘哈哈一笑,提手抱著寧娘朝階梯下走,湘君又抱起了敏娘跟在他身后。
又過五日,女帝因著四皇子的尸體回京,早早起來,站在右銀臺門等候。
寒風呼嘯,女帝扶著湘君站在樹下,眼光悠悠眺望而去,像一棵蒼老的松樹,道不清的苦楚。
一隊無蓋馬車行來,周弘騎著馬行在馬車一旁,大雪翩翩之下,說不清的可嘆。
湘君見過數次他在雪中的場景,總是可憐居多,她總覺得他被凍著太難受,難受也罷,可他像是被凍慣了,冷得發僵也沒吭過一聲。
女帝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提腳快步迎了上去。
馬車與馬勒住,周弘跳下馬,朝女帝拱手:“四哥回來了。”
女帝一身顫了一下,喃喃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哪有孩子不回家的?!?
湘君鼻頭一酸,偏了偏頭,暗念:到底是上了年紀了,知道珍惜,可這醒悟來得太晚了......
周弘揭了揭板車上鋪陳的白布,露出一張已經死青的臉龐,面龐上髭須幾縷,四十五六歲模樣,哪里就是三十來歲的人了?
女帝輕輕后退一步,被湘君一扶,才穩住,踏上前去,手指撫上四皇子的發梢,輕聲喚道:“四郎,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