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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君自不敢擾他,又偷了兩粒葡萄坐在一旁吃著,偷偷看他的臉色。
仆人又跑來,遞上一個繡著周字的錦囊,周弘余光瞥了一眼:“不見,將他趕走!”
湘君也看見了那個“周”字才知道門外是周家人化了名來找他,她也不言語,繼續吃著葡萄,暗念周弘實在謹慎,也難怪是周家人中混得最好的,又有些憐惜起他來,身為正統皇族,卻比誰都會看眼色。
仆人應了聲出去,周弘又輕嘬一口茶,瞥了她一眼,伸著手指按了按她叼在嘴里的葡萄:“又不是火團子,成日里愛這些涼的。”
湘君將那顆葡萄唆進肚子,還念著剛才的事兒,便伸手捧了周弘的臉:“我明日進宮去一趟,你不必陪我。”
周弘朝她眉眼淡淡晃了一眼,也沒多問,只是又捏了她近段日子有些圓滿的臉蛋:“又不缺你吃,治著你自己些。”
湘君撇了撇嘴,伸腳踢了周弘一腳,被周弘一把捏住了腳踝,笑瞇了眼角:“看看,腿兒也肥了。”
自懷了孩子后她是有些治不住自己,成日里胡吃海塞,從腳底板到頭發絲兒都長粗了一圈兒,還好她本也算不得胖,這補了補是出了些豐韻,也不影響容姿,周弘怕她吃壞了肚子,成日里話里話外都是嫌棄。
她拉拔著腳,從他手心兒里縮了回去,臉撇向一邊,輕輕罵了句:“不要臉......”
周弘耳朵動了動,捧著手里的茶盞輕笑起來。
次日,湘君收拾打扮得光鮮亮麗爬上馬車,一路穩當慢行到了宮中,又使了檐子,一路安安穩穩到了蓬萊殿。
蓬萊殿內笑語連綿,湘君進內就看見許清屏與梅若寒正一左一右跪坐在女帝身旁說笑,她輕輕挑了挑眉,早聽說梅若寒這幾個月跑蓬萊殿跑得勤快,這可還真不作假。
梅若寒對她揚眉一笑,湘君驀然想起了梅若寒在百尺閣的那番話...嘴角高高挑起,無比和善與明麗。
發怒的人總是輸給微笑的人,而兩個微笑的人正好是旗鼓相當......
女帝看她身子重,不忍讓她行那些大禮,也不讓她跪坐,抬手喚她坐在身側的榻上,順手支了個枕頭給她靠背。
女帝端了果盤給湘君,她又念起周弘的嫌棄,只吃了一顆葡萄就沒有再動。
“正說一件事兒,這就遇上你來了,想問問你看如何。”女帝放下果盤。
湘君笑說:“這也真是巧,臣是有些念想陛下,就來走走,不成想又遇上陛下議事。”
女帝在她的額上指了指,憐愛打趣:“少貧嘴,近日里朕想擴建女子學堂,想問你覺得如何?”
女子學堂...上次擴建學堂的主意還是她給出的,上次是為了女帝的名聲,可如今女帝顯然是想拔高女子地位,為女人爭一口氣。
湘君思慮一遭:“這是好事,陛下英明。”
女帝說:“朕意欲選拔各地的官員女子入京都學堂,如何?”
湘君對政治上破有天分,女帝所問,她不假思索,就答道:“既然如此,不如省了一道麻煩,讓各地女子都以考試入學,受層層選拔入京,二來也是以利誘民,許是如此一來,女子也能在家中有些地位,跟著多學一些。”
她這樣舉一反三,卻是一個“大改”,如若實行,就是明著以政治手段將女子地位提拔起來,千年來的男尊女卑又豈是輕易讓人接受的?
女帝擺了擺手:“不成,你太心急了,時機還不成熟,易激起民怨,得一步一步來。”
湘君垂眸思索片刻也知道她的確心急了,當下誠懇道:“是臣心急,讓陛下見笑了。”
女帝笑道:“你是年紀太小,再過幾年,當屬老練一派。”
湘君受夸,跟著笑了笑。
許清屏干巴巴聽著,面上有些下不來臺的尷尬,女帝今日提及此事,她二人沒說過一句有用的話,周湘君來了,幾句話反得了女帝的指點,想至此處,眼中恨意稍縱即逝。
梅若寒卻是面色淡然平靜,低眉順眼細細聽著,沒出見解也不插話。
幾人又說了一陣話,女帝問了問湘君今日孕事如何,又令許清屏和梅若寒退下,端了漿酪給湘君飲。
湘君心底饞,也不多飲,抿了一口便罷。
女帝接過盞,看著盞里還滿滿的漿酪,詢問她:“朕以前懷七郎的時候,成日里就惦記吃,你反倒不怎么吃。”
湘君暗叫苦,合著這事兒是周弘的罪過,全然忘記了自己本來就是個愛吃的人兒。
女帝隨意問了句:“近些日子七郎可忙?”
湘君:“七王爺近日身子不爽,歇息在府中,成日里看顧著臣。”
“身子不爽?”女帝眼角微拉,幾分威嚴壓下,湘君捏了捏手掌,又說:“七王爺身子已比往日要好些,這些日子因朝中孟家之事,他要避風頭才歇在府中,且周家來人來信一律退回,臣親眼所見。”
青紗帳內案幾上青紗帳彌漫起來,熏染得鳳閣發膩,片刻沉默,湘君低下了頭,乖巧非常,只覺得那股香膩人肺腑......
女帝翹著嘴角一笑,拍了拍湘君的肩膀:“七郎識時務,你也不辜負朕所望。”
湘君心頭那股膩人一散,精神微松,朝著女帝笑得溫婉:“謝陛下厚愛。”
女帝點了點頭,又垂著眼皮看著案幾上的銀盞,似是無意:“朕如此拔擢孟家是不是太急了?”
湘君沒料到女帝已經開始和她談論這種私心政治,心中如亂麻,理了一會兒,依然選擇穩重行事:“依臣看,封賞亦可,不擠在一起,想來也不會鬧出亂子來,如陛下方才所言,一步一步來,許是更合人心。”
溫水煮蛤#蟆,侵蝕就是不知不覺,等到察覺之時,已經無力回天,對民如此,對官亦可如此。
女帝思索起來,臉上有些倦意,抬手讓人送她回去。
湘君出殿坐上檐子,遇上一個檐子而上,兩相相錯,男子秀發如瀑垂在肩上,長眉柔目,朝她微笑拱手。
湘君始記得那個舞劍的英武清秀男兒,和現在的妖嬈差了些許,......腦中冥冥陽平和周弘那日的爭吵,直覺這人有些不對,又認為自己多慮。
秋七月大雨夜襲京都,一夜嘩嘩直響如石擊大地,臨到五更天,大雨仍舊未有停歇的時刻,周弘起身去推開窗,朝外看了看沖起一片土皮的大雨,有些凝重。
肩上披來一件輕軟的薄袍,他握住肩上的手:“這雨還有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