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伏在榻旁的陸乘風從從容容起身受宮人從另一方門引出去,仿佛早已習慣一般,而女帝眼皮也不抬,依舊假寐在榻上。
湘君嘴里頓了頓,又繼續誦經。
帳子撩開,周弘朝孟成芳一拜,嘴里喚了句“阿娘”,女帝才睜開眼,面上浮現出幾分慈愛,向他招手。
周弘行來,受人墊子,跪坐上去,腦袋半偏著看湘君,嘴角噙起一粒笑。
女帝看他這不遮不掩的神態,心頭明白幾分,旋即笑道:“怎么,你到朕這兒來是來聽人誦經的了?”
周弘微微一笑,轉過頭去對著女帝:“我若是真要聽她誦經,何須到宮中來?阿娘還當我是那十五六歲的少年郎不成?”
他這話與女帝親近,與陸乘風不同的是,陸乘風帶著無盡的諂媚,而周弘則是親昵和善的。
女帝也被他逗得笑了,撐著手臂坐起來:“你不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哪里會為了女人一時昏了頭!也不知道是誰十七歲去逛洛陽鎏金閣,為個紅牡丹,頂著皇子的名頭在外浪蕩行酒令,差點兒被你父皇打斷骨頭。”
這又是六七年前的那筆舊賬,周弘那時候也多少年稚氣,凡事都賭個最好的,連女人也不例外,又聽說鎏金閣紅牡丹生得極美,也就去逛了,這一去就惹了不少事出來,回了宮中,就被先帝結結實實招呼了一頓。
☆、第58章 重新得寵
湘君雖是念著經,卻難免聽到他二人閑談,記起這紅牡丹乃是周弘說的“熏香被子”,是好氣又好笑,不覺就看了他一眼,卻見他裝束端正,面上笑意盈盈,也不辯駁女帝揭他的短,眼光微微斜著與她對上來,她又立即垂下眼皮看經書去。
“只是在這兒看見她,才記得她本該任職中書省,呆在翰林院的。”
孟成芳道:“朕是想賞她,可她故作聰明,朕就降了她的職,讓她到這兒來做個待詔。”
周弘“喔?”一聲,有些意外,干脆起身坐在榻上,接過一銀盞葡萄酒釀,端在掌中,半垂首望著已經讀經完畢的湘君:“若是按科舉制來,她也能排上前七,算個敏慧的。”
湘君第一次聽周弘夸自己,沒什么溢美之詞,倒很有重量感,比那些華美更讓人心頭爽快,她又忍不住悄悄看他。
孟成芳笑道:“你選的人,你能說個不好出來...”頓了片刻,又才道:“是有幾分才干,這次關宴就跟著去吧。”
湘君被“偽寵”半個月,忽然得了這好處,一時有些錯愕,卻看周弘露出個笑意,機靈過來連忙叩首謝恩。
孟成芳擺了擺手,讓湘君退了下去。
周弘飲了半盞酒,又將盞放在一旁的小機子上,目光在機子上一串佛珠上停頓了片刻,又淡淡移開:“此次關宴,可要召幾個京都學堂的學子們?”
孟成芳想了一會兒:“皆召。”
“太學那頭?”
“不必了。”
母子二人沉默下來,周弘又端著那酒盞喝了余下的半盞酒,而后從袖子里取出個雕鳳木簪:“巧匠何道三年雕成一支,阿娘愛簪子,我與他有些交情,就買了來。”簪子一折,打上些光彩,簪上鳳凰欲振翅飛揚,像是一只活得小鳳凰欲脫簪而出。
孟成芳伸出食指輕柔撫摸簪子,很是憐愛:“你還記得。”
周弘笑了笑,將簪子插在孟成芳的發髻上,又輕輕撫著孟成芳的發絲:“阿娘,七郎想見見四哥。”
女帝面上的俏麗冷了一瞬,又恢復笑容,手指撫上發髻上的簪子:“他性子急,你若是去看看,就去吧,也替娘好好勸他。”
周弘道了聲謝,女帝命人去傳湘君:“讓那丫頭陪你去。”
周弘輕輕一垂首:“好。”
湘君方回偏殿之中,與王月娥說上幾句閑話,飲了幾口潤喉的水,正提著筆注了幾句《捭闔策》,婢女又前來宣她出殿,遞給她一塊一寸來長的銅鹿令牌,令她陪同周弘前去東宮見皇嗣。
湘君握著那銅鹿令牌,鬧不明白怎么會是她領著周弘去東宮,望了眼周弘...微折腰:“請王爺隨下官前去。”
二人出了蓬萊殿,一路向東而去,周弘與她并行:“你怎么惹惱了阿娘?”
湘君道:“我出了個置匭計,又想勸陛下不用此計,故而從舍人降成待詔。”
周弘輕皺了眉,真沒想到置匭計是她出的,沉思幾息,卻笑了起來:“可還敢再胡鬧?”湘君略帶嫌棄地瞧了他幾眼,亦不反駁他,那事確實是她胡鬧了。
二人行至東宮,門外立著身著甲胄且佩劍的幾個侍衛,侍衛見二人來,側過身來正對著,有攔截之意。
湘君亮了亮手里的令牌,那守門之人才側過身去放二人同行。
入得東宮,湘君領著周弘徑直朝崇文館去,周弘卻道:“錯了,應是宜春殿。”捉了她的手腕,牽著她朝左側林間而去,踏上極窄的青苔小道,二人并行之間,夾道的花草上面朝衣擺上蹭來,茂密樹枝朝上半身拂來。
湘君不堪其擾,不由得伸手去撥:“王爺怎么挑了這小道兒走?”
這宮內各殿與各殿之間皆是大道相通,她領著他先到崇文館去也沒錯,若是尋不到人再換一處就是,且這小道許是久無人行走,致使青苔叢叢,草木相侵,行來很是不便。
周弘摘了幾片葉子在手中疊著:“先帝在世之時,大哥住在東宮,我住在朱鏡殿,兩處相距較遠,因而我就找了這么個近道。”說著就出了林子,到一空曠處,面前一座十步長的紅欄拱橋前,他踏上青苔密布的橋上:“那會兒還沒這橋,我就跳過去,后來大哥讓人在這兒修了橋。”
湘君沒聽他說過以前的事,此刻聽他說起死太子的事,不免也有些感慨,富貴權勢最是守不住,太子這樣的人也是一夕之間說被殺就被殺。抬頭看他,猶見他面上染上滄桑沉重,如一棵繁葉森森的孤木,她雖立在他身旁,仍覺此地陰冷,未曾再顧忌,伸手就捉了周弘的手臂,加快步伐離去。
周弘不防她會主動牽他,有些詫異,偏首看著她。
陽光穿林打葉,幾點細碎鱗甲光斑布在她的側顏上,將那雪白肌膚映得泛出紅彤......空中馥郁出一片牡丹香氣。
宜春殿外草木繁盛,正值春夏之際,花草簇簇,襯得紅墻碧瓦如凡間仙宮。
二人入殿,見一個三十來歲的束發中年人與一九歲孩童正盤腿坐在榻上落棋,桌旁兩個宮裝婦人正刺針繡花。
幾人見到周弘,都愣了下來,束發中年人上來迎他,孩童跑過來嘴里喚著“七叔叔”。
周弘將手里用葉子疊的小螞蚱遞給孩童,對中年人喚了句“四哥”。
周維也生了一對丹鳳眼,比周弘的還要張揚幾分,配上方正骨骼的臉龐,有一種不怒自威之感。
“她肯讓你過來了?”周維對周弘說完又看了湘君一眼,有幾分譏諷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