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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君也知道自己亂發火,理虧得緊,就朝周子揚偏了偏腦袋,軟下聲:“喏,還不領著我去看看你那狗窩窩。”
周子揚看她先服了軟,哪里還想著和她別扭,又笑了起來:“你說你好好的發什么火~”
湘君也不再駁他,只聽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些日子過得如何,人家又是怎么照顧他的,快要將這清河王夸上天去......
行過幾條交錯的回廊,湘君也算是到了周子揚的居所,一腳邁進去,則見這屋子也十分寬敞,屋中也就一張書桌,一個承放刀架,刀架上承了一柄鑲玉黑鞘劍,臥榻擺在一邊,上面疊得整整齊齊。
周子揚將湘君扶在榻上坐著,又轉身去取了刀架上的劍拿來:“看,七爺送的。”
湘君瞥了那劍一眼,是把好看的劍,可這時候只要和周弘有關,她就高興不起來,只管說道:“他待你也真是好,難怪你處處都說他好。”
周子揚“嘿嘿”一笑,將那劍抽出鞘一截,劍身有一股銳利的光輝折出,周子揚對劍朗聲道:“七爺那樣的人,誰還不服?”
湘君嘴角一抽抽,果然她的惡寒不是沒由來的,周子揚這個呆子,這會兒是被周弘收服了,她是火也不是,樂也不是,只能干巴巴在那兒看著周子揚說著人家有多好,還要時不時應著。
好不容易這頭離開了周子揚,爬進了馬車里,倒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惜月就關切問道:“主子,七爺他對你......”
湘君先前發了一通火,這時候也沒那力氣,擺了擺手,全然不想再提周弘的模樣。
馬車滾動起來,馬蹄在路面上踢踏出聲,車角懸掛的鈴鐺也鈴鈴作響,惜月沉默了許久,又開口道:“七爺待大少爺倒是挺好。”
湘君睜開了眼:“周子揚就是個呆子!周弘就是條老狐貍,這會兒賣了他,他得給周弘數錢。今日見了我,直夸人家好,什么都站在周弘那頭去了。”
惜月聽她有心思埋怨起來,以為她沒吃到什么大虧,這又跟著笑了笑:“七爺今日是不對,可對大少爺好,指不定是看在你的面兒上。”
湘君一撇嘴,推阻道:“唉~這可不定,我可沒那么大的臉面,莫去做那些自作多情的事兒。”又伸手撩開簾子,朝外望去,讓人看不清神色。
回到益陽侯府,又是申時中,湘君一進門就逢著李媽媽一張大大的笑臉,脫了外面的皮袍子,坐在高腳凳子上,端了盞茶喝著:“今日柳姨娘可是開始持家了?”
李媽媽道:“正是要跟您說此事,今兒柳姨娘才持家,就將那門仆逐了出去,后來說要逐紅棉出去,孫姨娘死活不讓,才消停沒幾刻。”
湘君笑了一聲:“這柳姨娘果然是個精明的,才一持家,就知道辦事了。”
“可不是么,是個精明人。”
李媽媽和惜月、子青都跟著笑了起來......
湘君手指點在桌上,臉上幾分從容的笑容,現在剩下的就是掏空這侯府的爛肺填補新貨。
“大小姐,柳姨娘前來拜訪!”
湘君朝外望了眼,聰明人要來了......“快請!”
☆、第54章 入朝為官
須臾,打簾子進來個身姿窈窕的婦人,三十四五的年紀,穿著一條竹青長裙,面容清秀,神色淡淡。
“今日清晨想來拜訪大娘子,又聽門仆說大娘子出門去了。”
湘君被她喚回沉思,起身迎過柳姨娘,和善笑道:“柳姨娘今兒可還適應?”
柳姨娘坐在湘君身旁,接過惜月遞來的茶盞捧在手心里,也露出一個微笑:“還順手,只是有些事情要找大娘子商議。”
“還請柳姨娘說便是。”
柳姨娘道:“今日門仆是逐出去了,可紅棉還留著,我這頭沒主意,想來問問大娘子該如何?”
湘君笑了一笑:“紅棉犯了家規,自然也該被逐出去,可我記得她是簽了賣身契的,不如就發賣了吧。”
發賣?柳姨娘眼皮輕輕一垂:“這也成,只是孫姨娘鬧騰,我若是太過,只怕侯爺待會兒回來又是一場風雨。”
湘君也垂了一下眼皮:“柳姨娘說笑了,處置紅棉是名正言順,爹那兒姨娘足以料理。”
柳姨娘也不語,二人沉默半晌,茶氣陰云繚繞之間,柳姨娘笑了起來:“大娘子是長大了。”那日夜里,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珠子,盯著她,像是一頭小狼崽子......
湘君輕輕一笑:“這還要多謝姨娘當年的指點和兩個面團子。”
當年她母親才逝,周仕誠接回了孫姨娘又接連納了兩個姨娘,她鬧騰一圈后被關在柴房里,柳姨娘從門縫里塞給她兩個團子,她硬著骨氣不吃那兩個團子,從門縫里盯著柳姨娘。
柳姨娘似乎有所察覺,只是淡淡一笑:“大娘子,苦么?”
她只恨恨盯著柳姨娘并不答柳姨娘的話,柳姨娘又道:“這世上誰不苦?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呵,可笑,若是有岸誰還去跳苦海.....你才多大,幼狼是打不過惡犬的,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算起來,那時候柳姨娘是救了她一命,因為她給周仕誠服了軟才被放出來,只是后來她不懂得隱藏,這才又惹出禍端......誠然,這也是她選柳姨娘持家的緣由,柳姨娘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懂得看形勢,不會做出格的事。
柳姨娘擺了擺手:“當年的事...我記不得了。”
二人一陣沉默,惜月呈上大花盤子,湘君拿帕子捏了點牡丹糕,輕聲道:“姨娘看上不上爹吧,當年若不是中散大夫出事,只怕別說是做妾,就是為妻,也輪不到爹來。”
堂堂正五品的嫡女,若不是家中遭逢大難又怎么會嫁給周仕誠做妾?但凡有點兒心思,這些年來也不會不爭不搶,像個活死人一樣度日。
柳姨娘面上的笑容消散一空,盯著從從容容吃著牡丹糕的湘君許久,又嘆了一口氣:“都是造化。”
湘君眉眼一高一低看著柳姨娘:“你是個聰明人,當年的事過了就過了,可往后呢?你今年三十而已,總還有幾十年要走下去。”
柳姨娘又是一凝,冷了面龐:“大娘子也是聰明人,也該知道我是站在哪邊的。”
“這自然是知道!”柳姨娘今日清晨逐人出府,就是要表明心意,可她要的可不止這些,將糕點細細嚼完,大家都歇夠了腦子,這才笑彎了眼角:“爹是什么樣的人,咱們都心知肚明,你也沒個一兒半女可靠,日后更生麻煩,我倒是有個法子,想和柳姨娘說說。”
柳姨娘望著湘君,靜靜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