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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青歡歡喜喜端著盒子過來跪坐在軟毯上伸手烤著火......
方過三日,宮中女官孟庭玉前來傳達圣意,讓她進宮去面見女帝,說是女帝看了她的酷吏策,有意考校她一番。
周仕誠自然是歡喜不已,將湘君送上馬車,親自朝明宮里送。
鳳陽大道上已經不及上午那樣人聲鼎沸,這會兒只有幾方馬蹄和車輪聲在外響起,湘君心頭忐忑,揭開簾子朝外張望。
簾外那身著圓領青衣,頭戴幞頭紗帽的清秀女官騎在馬上,神采絲毫不輸于男兒。湘君心頭升起一股艷羨之情,若是今日過了這個坎兒,她是不是以后也是這般威風模樣?
“主子看癡了?”惜月推了推她。
湘君一笑,又看見與女官相隔不遠的周仕誠,默默嘆了口氣。
去皇宮這段路途似乎變得很短,沒過多久,就到了興安門,進入門中一路飛馳,經過一個巷子,到了一個一方聳立的宮殿之下。
孟庭玉跳下馬將韁繩遞給來牽馬的小太監,又同從階梯上下來的小宦臣吩咐兩句,那宦臣便匆匆跑上了臺階。
“你先等一會兒。”孟成玉安撫一句后。
片刻后,一個單人檐子便抬了來,停在湘君面前,湘君對孟庭玉的好心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說“面見圣人,不敢造次。”
孟庭玉倒笑了:“你這人牙尖嘴利誰都敢訓的,這會兒又怕造次了。”
湘君有些報赧,原來她的名聲真的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上去吧,你腿腳不便,咱們也不好讓陛下久等。”
湘君這才坐上檐子,被抬上了這幾百階臺階。
檐子停在大殿口,湘君仰頭看著殿門口掛的匾額,上書“翰林”二字,方才知道自己這是到了翰林院了。
門口宦臣躬身領著三人入殿,一入殿中,唯見書架層層疊疊,上面布置滿書卷,殿的兩側似乎還有內殿,而殿中央站著個身著明黃的女人站在那處,周弘衣冠如朝臣規矩沉穩立在一側。
孟成玉與周仕誠對著那明黃皆呼“陛下”,湘君一片暈暈乎乎連跪下去,附和呼“陛下”。
女帝喚了句“無需多禮”,三人這才起身來,湘君這才敢看孟成芳,女帝和她想的很不同,她生得很......很柔美,不像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像是四十來歲,目光中透著清明和強勢。
湘君又慌忙低下頭去,女帝走近幾步:“周湘君?益陽侯的女兒?”
周仕誠答道:“正是小女。”
孟成芳點了點頭:“朕記得益陽侯府的周姓是太宗賜的?”
“是,臣的祖父輔佐太宗得了些功勞,得太宗憐惜,賜了周姓”
他們益陽侯府算來是和周家沒有血脈之親,原是益陽侯的祖上輔佐太宗奪帝位后又盡心盡力幫助太宗收服朝野,深得太宗信賴,這才得太宗賜了周姓,自此邁入皇族行列,也曾顯貴一時,只是到了周仕誠這兒敗落了下去......
孟成芳又笑贊了句:“不愧是良臣之后。”
周仕誠直呼“陛下謬贊”,孟成芳擺了擺手,又喚了句“周湘君”問道:“酷吏策是你寫的?”
“正是。”
孟成芳抬手取過女官奉來的絹帛,打開又看一眼:“可曾改動過?”
湘君立即想起周弘的囑咐,微微瞧了周弘一眼,周弘微微點了點頭,她心下肯定,不緊不慢答道:“有。”
“清河王幫你改的?改的何處?”孟成芳輕輕瞧了周弘一眼,周弘只無聲笑了笑,并不前去回答。
“這卷上原本有一節,是寫逼供刑罰的,清河王帶臣女去了刑部大牢,觀逼供之刑,而后臣女去掉逼供刑罰一節。”湘君將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如同周弘囑咐的那般,一點兒私藏也沒有。
孟成芳又問:“為何非要去掉那一節?”
“藏拙。”
這話是直白得很,既是藏拙了,在這處卻又是交代了自己有“拙”,周仕誠看了湘君一眼,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明白她這是鬧哪門子笑話。
孟成芳卻哈哈笑起來,像是對她這回答頗為滿意:“好個藏拙!......我瞧你倒是精明得很!”
湘君也跟著翹唇笑著,孟成芳高興自然是有道理的,她藏的是“不懂裝懂,關公面前耍大刀”的“拙”,而此刻精明的卻是對帝王的“坦誠”,事情雖小,但足以讓孟成芳更看好她。
孟成芳又一一問過她看什么書,會些什么,她一一答出,孟成芳道:“你雖寫酷吏策,但朕仍要考校你一番。”身側女官便吩咐人下去準備。
片刻后,一張書桌抬來擺放在她面前,筆墨紙硯也隨即上齊,她隨吩咐坐下,周仕誠和孟庭玉退去兩旁立著。
孟成芳道:“我看你卷中文采斐然,為人又甚是聰慧,就考校你以剪彩花作詩可能?”
湘君對這詩詞上也有幾分天賦,今日略有些緊張,故而心思更加靈活,孟成芳一考校,她就文思泉涌,提筆而寫:密葉由裁吐,繁花逐剪舒。攀條雖不謬,摘蕊詎智虛。春至始來發,秋還未肯凋。借問桃將李,相亂欲何如?
這方成詩極快,孟成芳將詩拿起放在眼前,幾番瞧來,問道:“你這尾聯‘借問桃將李,相亂欲何如?’是何意?”
詩詞一念出,孟庭玉臉色一變,連同周仕誠也面無人色,這意思分明是詢問女帝篡權之后已經執掌天下,還能做到什么地步。周弘燁皺了皺眉,撫上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湘君一凝,這句詩本也是她即興而來,卻不知惹了這禍,但瞧孟成芳那清明朗朗的神色,與其哀求惹其不快,不如膽子放大些,于是面上多了一分從容:“詩無全解,不同人看自然就有不同的含意人,若問臣女,不過是一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與景仰。”
周仕誠倒抽一口涼氣,這丫頭真是膽大包天,不知認罪還同女帝這般狂妄言語,雙膝朝孟成芳一跪:“萬望陛下饒恕她年少不知事。”
孟成芳則忽然哈哈大笑:“她有何不知事?這性子朕倒是喜愛!”說罷,將絹帛朝周弘手里一塞:“七郎這人選得妙!”
周弘將絹帛展開后看了一遍,也笑起來:“這文采兒臣可沒考校過。”
孟成芳旋即吩咐道:“你既文采卓然,又通法典,因你腿傷,暫歇家中靜養,待傷好之后,領職舍人!”
舍人,正五品,她可不是一步登了天了么?這一封,湘君與周仕誠皆喜不自勝,連番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