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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揚只覺寒風刮得他脊背涼颼颼的,面上爬上些恐懼,捉住湘君的手:“你可不能犯傻,他是阿爹,不能下殺手。”
湘君被他想歪,伸手就戳了周子揚的腦袋,負氣道:“你這蠢人!我能去殺人么?”說罷,拄著杖傍著惜月走在前方。
聽湘君這話里不是下毒,心頭也松下幾分,又忙追來詢問,湘君偏就不再搭理周子揚,這樣一路央著,兩人嘰嘰喳喳也就到了丹羽園。
坐在屋子里繡蝴蝶的子青聽見外面的吵鬧聲,放下繃子掀簾子朝外面一望,就見湘君回來,呆了一呆后,又極其之然地添上一抹想念的笑容快步沖了出來:“主子怎么回來了?”
湘君看見子青雙目模糊的模樣,伸手扶了扶子青:“別哭,是喜事,快去燃炭火,我冷得慌。”
子青笑沖沖地跑去隔壁燃炭火,惜月也告退跟著去燃炭火。
湘君被周子揚繼續扶著進門,瞥見那冬日中綠柳似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可來找過你?”
周子揚“啊?!”了一聲,沉默了下去。
湘君一皺眉,一手揮開了周子揚,兀自朝屋中走,周子揚忙追了上去,湘君罵了句:“你倒是有本事瞞我了!”
周子揚也算是她帶大的,什么樣的性子她自然知道,方才他那一沉默分明就是和這個“子青”有些什么,卻又想瞞著她。
她身子一側,就坐在了床榻上。
周子揚上來同她擠在一起,拉她的手臂:“也沒想著瞞你的,只是怕你不高興。”
湘君壓了壓煩亂,依舊側著身子避開他:“那你說什么事兒?”
“她...她說你在京都讓人看不起......”
“然后呢?少跟我吞吞吐吐!”湘君一遇上這事兒就眼里揉不得沙子,直覺這個子青不是這么簡單的人。
“我想留下來,不去洛陽了。”
湘君垂了眼皮,有些思索,她在京都確實讓人看不起,子青也沒說錯......沉吟了幾分,終究是轉過臉來,有些語重心長:“這府中亂,我又是個沒用的,你年紀小,呆在這兒難免受欺負,再等半年吧,再等半年你回來考太學。”
這益陽侯府還是孫姨娘他們在興風作浪,她怎么敢讓她的寶貝弟弟回來。
周子揚聽她這樣委屈了還得認了,也很是心疼,捧著她的手:“我不住侯府里,我去軍中練著,住在營里,我是世家子弟,去求七爺進破云軍。”
湘君心頭一聲轟響,前世種種浮上心頭,他就是從軍后才死在戰場上的,按說上一世他是因為她病了,想給她爭一口氣,才趁著平叛之機跟著周弘去打仗立功,這一世她還沒病,怎么他就又想到了?
“誰讓你去的?你說!”湘君猛地激動起來。
周子揚被嚇得手臂一顫,嘴里囁嚅道:“我想給你爭口氣。”
又是爭口氣!湘君脫口喝道:“我用你爭氣了!好好的侯府世子不做,想進軍營,我是沒活路了么,要你去從軍爭氣!”
周子揚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尚有些不知所措,又升起一股憤怒:“你!我若是留著,也離你近,若真有事也能盡快找你,你以前不是也說了軍中歷練出些血性也好么?怎么現在就變卦了!”
湘君經他一通說,這才記起他是有這個從軍的心,只是那時她念著他年紀小也沒怎么當回事兒,誰知道他現在還真拿這些話來堵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炭火盆子端了過來,惜月笑問湘君:“還是煮些茶?”
湘君抬頭瞧了惜月一眼,又看見子青微笑著站在一旁,一股火氣就串了上來,問周子揚:“誰給你出的從軍的主意?”
周子揚也看了眼子青,眼神閃了閃:“沒誰,我不過是想留在京都,又想歷練歷練。”
湘君瞧見周子揚的神色,狠狠捏了捏錦被,這個丫頭,倒還真是有本事!伸手喚了句“子青”。
子青有些瑟縮,碎步跑了過來,彎腰恭謹立在湘君面前。
湘君盯著子青:“少爺要從軍,你知道嗎?”
子青低了低頭,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子青該死,子青該死,不該到大少爺面前胡說!”
周子揚有些不忍子青這認錯模樣,拉了拉湘君手臂:“阿姐,你饒過她吧,她也是怕你受委屈。”
湘君瞪了周子揚一眼:“她提沒提過軍營?”
“她......”周子揚凝住。
子青仰著腦袋,已是淚痕滿面:“婢子告訴大少爺您在京都吃苦,大少爺放心不下您,就想留在京都,婢子暗自猜測您不愿大少爺留在府中,這才說了句大少爺去軍中也好,婢子不該胡說,主子饒過婢子吧。”
她這一承認,周子揚更有些不忍,對湘君道:“你這罰她做什么!是我要去軍營,她不過是多說了句話,你要罰就該罰我!”
惜月在一旁看這邊子青哭鬧求饒,周子揚也有些怒火生出,便馬上過來朝湘君低身道:“子青姐姐只是過于關心主子這才去大少爺面前去多說了幾句,許是說錯了些話,未必是有心的,主子饒了她吧。”
湘君又瞧見惜月眼中有幾分焦灼輕輕擺頭像是在提醒她,猛地心下一靜,這事兒在他們這些人看來自然看不出有多危險,子青說是過于關心她,去說這幾句話也無可厚非,她是對子揚關心則亂才會發這么大的火了~
她又垂著眼看這跪在地上哭泣的清秀婢女,果真是巧合么?可為何如此巧合,偏偏是軍營,一個婢女哪里就知道軍營了?
湘君暫時壓下火氣與憤怒,擺了一下手:“罷了,日后不許再亂說話,我累了。”說罷,又瞧了眼在一旁硬著脖子的周子揚,黯下眼眸,這時候勸他只怕要鬧出隔閡,也就推了他一把:“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這事兒是大事兒,容我再想想。”
周子揚聽她在趕他走,也沒拒了他,便起身告辭而去。
子青依舊在床下哭哭啼啼,湘君聽不得別人在耳邊烏七八糟地哭,帶著倦容說了句:“別哭了!”
哭聲立止住,子青抬頭朝床榻上的湘君怯怯望了望,抽著脖子不敢再哭。
湘君看她滿臉淚痕,也不想多說什么:“先去歇著,惜月守著便可。”
惜月連拉子青起身,子青哭軟了的嗓子道了告退,小心翼翼轉身而去,捉上桌面子上的繡繃子,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第39章 情根早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