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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揚疑惑道:“哪有十六七歲的姑娘在外過年節的道理,阿爹糊涂,聽了那娘倆的話,你也吃這個啞巴虧不是?”
他并不知情湘君跑出來是她自己的安排,只當是孫姨娘母子倆又用了手段將她趕了出來,此番是下了心要接她回去。
湘君卻讓惜月別收拾東西到門外守著去,捉住周子揚的手在掌中,有些感慨:“我是借這個時機去洛陽,找阿娘的娘家人幫咱們,阿爹既然力不從心,撐不起這益陽侯府,那就該換個主子。”
換個主子...湘君這話是要將周仕誠家中長者的權利剝了,周子揚雖是個男兒,到底沒歷過事兒,聽得湘君這樣說來,猛地一抽手,眸中有些顫抖:“這怎么可能?”
湘君眉目一硬,臉上的稚氣退散個干凈:“怎么不能?他只管吃喝,籠子里的鳥,喂飽就是,想要出去撲兔子,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周子揚有些顫抖,對于湘君這個意思,他是聽了個明白,是要軟禁周仕誠,可周仕誠是他們的父親,這樣做多少有些忤逆。
湘君一瞧周子揚便知道周子揚在想些什么,當即冷笑一聲:“你莫忘了太宗能承下天子之位,正是斬了太子,迫得高祖退位。”
太宗的天子之位牽扯到一樁驚天血案,他當然知道,當年高祖傳位廢太子,太宗班師回朝的時候先下手為強殺了自己的太子哥哥,這才迫得高祖退位做太上皇,自己得了這天下。
“可...太宗一世英名,也正是在此處被后人所詬病!”周子揚厲聲反駁,聲音里已然顫抖起來,不是怕,是驚詫于自己生出了些向往來。
湘君眼眸一垂:“急什么,又不是讓你殺人!兵不血刃,就要奪了這益陽侯府,周仕誠枉費益陽侯祖上英名,那你就撐起來!”她也有些發顫,這個法子她也想了很久,終究還是下定決心要剝了周仕誠的權:“宋家,晉陽侯府,是咱們可用的力,你和我到了朝堂上都需要扶持,女帝登基后不斷排除異己,除了女帝本家孟家,沒有人能比宋家更能倚靠。”
幾句話道盡了朝廷形式,湘君一個每日里看似只讀書的人卻將朝堂形式分析出來,反倒是他這個弟弟在洛陽那里光顧著讀書了,當下又是驚訝又是煩亂。
湘君又不再說話,二人隔著桌子坐了半晌,湘君斷斷續續抿了幾口茶,周子揚這才定下神來:“那我該一起去宋家的。”
湘君又眼皮輕垂,瞧著茶盞里的清茶:“你去干什么?周仕誠總歸是疼你這個獨子的,此次回京城,指不定會帶你見些什么人,你先去見著,若是益陽侯府祖上結交的,你就多結交,至于周仕誠私交的,你就看著辦。”她頓了一頓,又抬眼瞧自己尚是血氣翻涌的年紀的弟弟,有些疼惜愧疚之色:“阿姐名聲不好,幫不了你多少,你要自己爭氣。”
她這神情一軟,周子揚卻是再也說不出什么與她對著來的話,這么些年來,他每次回京都,聽到的話都是她的名聲越來越差,可她知道她為了活下來,為了保全他,盡了心力,因而只要她軟下來求他,他是怎么也不會反駁的。
“我知道了。”
湘君點了點頭,這才綻開一個笑容,又擦了擦眼角,又囑咐了周子揚:“周仕誠和孫姨娘說什么你就聽著就是,千萬別和周黛黛一同出門,至于那個子青的婢女你要當心些。”
“子青,不是你的貼身婢女么?”
“以前是,可現在......”湘君嘴里頓了頓:“就看她要折騰些什么出來!”
周子揚聽過她的囑咐也一一應下,當下就準備返回城中,湘君送他出門后,又捏了捏周子揚的臉,像哄孩子似的哄了周子揚兩句這才罷了。
馬蹄遠去,她又擦了擦眼角,冬風掃梧桐,寒氣逼面龐,她捏了捏手里的杖,子揚也同意了,如今只欠宋家那把火燒起來,燒得周仕誠只能致仕在家享清福,燒得益陽侯府腐爛的內臟化為灰燼,待她重掌一個新的益陽侯府。
☆、第24章 洛陽宋家
沒過幾日,宋家派人傳來消息讓湘君出京都和宋子義匯合,湘君便雇了輛馬車,裝了幾箱子必備衣物錢財和要送的禮物出了京都。
湘君與宋子義一家子足足行了三日路程方才趕到晉陽侯府。
幾輛錦繡馬車才到了晉陽侯府,府門口早已站了幾個年輕公子小姐們迎接著,老太太因聽說了湘君要來,也出來盼望著,只有老太爺依舊在書房里進行每日一練的書法練習。
湘君一下車,就跟在宋子義后面,先拜會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放下跪下去行大禮就被老太太雙目含淚地捧著:“別拜了,咱們不興虛禮,讓外祖母好好瞧瞧你。”這話說來,細細打量著湘君,又想起與自己分離十幾年的女兒,眼淚朦朦得開始拭淚。
湘君也跟著哭,哭著又笑道:“是外孫女不孝,這些年來也沒來拜見祖母。”
一方有個綠衣小襖十七八歲的稚氣美貌女兒,笑嘻嘻地給老太太擦淚,嘴里喳喳著:“祖母久不見兒姐姐,自然是想念,只是外面天氣寒,咱們得到里面敘舊去。”
老太太這才歇下淚意,讓眾人跟著朝屋子里,又讓宋子義去書房里拜見老太爺。
這方她這個瘸子被人簇擁著朝屋中去,堂中幾個炭火盆子,老太太也坐在榻上,非要拉著湘君挨著一起做,湘君盛情難卻只好挨著坐了,手邊兒還靠了個鵝毛大軟墊子。
“祖母一來可霸著湘君姐姐說話兒,咱們可都沒法子了!”話中嗔意十足,十分地嬌憨可愛。
湘君看去,說話的正是那個方才在外面說話的綠衣小襖女兒,十四五歲的年紀,圓圓的臉蛋上大眼紅唇,很是伶俐討喜模樣。
老太太也來捏綠衣的婢子:“你個調皮的,還來打趣起祖母來了!”很是寵溺。
另一個年長一點的男子也跟著一群笑,老太太一拍手:“那好,既然你們年青人,你們就先說話兒,都是自家姊妹,免得生分。”
那綠衣咯咯先笑起來,湊著腦袋越過老太太來捉湘君的手:“我是宋文容,行四,他們都叫我四妹妹。”說著一挑唇,眼光在人群里尋找,待看到一個十二三歲面色淡淡的男娃,又招手喚過男娃來:“這是小五文磊,四叔的兒子!”
湘君亦打量起男娃娃來,十二三歲年紀雖小,可面容卻是俊秀凸顯,想來以后還是俊俏郎君一個,遂夸了句:“小五真俊!”
宋文磊抬眼看了湘君兩眼,躬身揖了一揖,喚了句“湘君姐姐”便又老氣橫秋地站到一邊兒去立著。
宋文容嗨一聲,明眸輕躍:“你可別管他,十二三歲就像個三十二三歲的一般,成日里就知道看書,什么也不管!”
湘君也抿唇一笑,哪里能同小孩子計較了。
宋文容又要介紹最后一個,這人便先朝湘君揖了一揖:“宋文朗,行三。”
湘君起身回禮:“三哥哥多禮了。”抬首又看他一身團花圓領加襕缺骻袍,樣貌與宋子義相似,肌膚中帶著幾分朗然之氣,二十來歲模樣,像是在哪里見過,卻又想不起來,微微有些凝眉。
宋文朗忽然笑了笑:“難得再見到湘君妹妹,只怕大名鼎鼎的湘君妹妹是記不得我了!”
大名鼎鼎?只怕是爛名鼎鼎吧,她臉上笑意有些發僵。
宋文朗本是要拿她玩笑,此刻看她臉上有些難堪,恍惚覺得自己失言,忙擺手矯正:“前些日子南山賞梅,我也在,得見過湘君妹妹一面,也見了湘君妹妹的風采。”
南山賞梅,風采......湘君有些尷尬到了,她罵人又被人看見了?這次還是家里人!干巴巴一笑:“那日湘君獻丑了。”
這越說還越說不清楚了,宋文朗有些著急,橫豎只能說一句“不是......是彈琵琶。”,倒是惹得宋文容磕磕巴巴笑著:“是~不是,你不是厲害么,怎么到了湘君姐姐這兒就成結巴了!”說著又拉扯著老太太:“總歸是要給三哥哥議親的,不如把湘君姐姐娶進門來!”
宋文朗愣了愣,娶湘君......而后嗨嗨直笑宋文容調皮岔開話題。
老太太橫過幾眼,眼眸微閃,也不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