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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先生。”
靳斐停住按鍵的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坐在她身邊,問:“怎么了?”
歸海棠離家出走,絕對不是心血來潮,這個女人很有自己的想法。她叫住他,肯定是愿意與他說。靳斐只耐心聽著。
“你也是s市人吧?來過這個游樂場嗎?”黑暗中,歸海棠聲音蒼老。
“來過。”靳斐說,“我舅舅帶著我和我哥來玩兒過。”
“齊楠小時候,最喜歡這個游樂場。我和他爸,一到周末,就會帶著他過來。”歸海棠說。
靳斐呼吸一滯,一種難言的情緒糅雜在胸口。他從小沒有父親,母親也一直病著,倒不知道父母帶著孩子來玩兒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
“后來,齊楠去了e國留學,從高中到博士一直在e國。我本以為他畢業后會回國,但他在那里定居了,和蘇槿一起。”
“我表面上一直說討厭蘇槿,其實心里對她還算喜歡。丈夫沒去世時,還能稍微好點。丈夫一去世,我寡居日久,越思念以前一家三口的生活。在這個世上,有了齊楠算是有份希望,可到最后,齊楠也死了。”
歸海棠說到這里,聲音悲慟了起來,她或許是壓抑久了,能找個人說說,就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我對不起蘇槿。”歸海棠說,“把一切都壓在了她身上,她也受了很多苦。她現在在齊宅,完全是因為齊楠的囑托。我不能連累了她,我病……”
話音戛然而止,歸海棠抬頭換了個話題說:“你人不錯,待蘇槿挺好的。我不反對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今天也不是因為你們才出來的。”
“謝謝您。”靳斐總覺得該安慰安慰這個女人,但從小與家人分離,他倒沒有這么迫切的感受,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添了一句:“齊楠不在了,還有齊初。就算我和蘇槿在一起,小初還是姓齊。”
話音一落,歸海棠就笑了。她看著靳斐,說:“我上個月,收拾書房,看到了齊楠的日記。我才知道,這一切竟然都是騙我的。我兒子啊,是個同性戀,他和蘇槿不過是形婚。至于齊初,究竟是體外受孕或者是她曾經戀人的孩子,我就不得而知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壓垮了歸海棠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以為齊初是自己的孫子,她還有力氣有脾氣去爭一爭。而現在,就連唯一的血緣也斷了,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所以,在知道這件事情后,她整個人都收斂了。她沒有資格和蘇槿發脾氣,話說回來,蘇槿現在忍受著她,完全是因為齊楠的囑托。她根本不欠齊家什么,齊家反而欠了她的。
靳斐聽到這話后,愣了半晌,時間靜止兩秒,渾身的血液直沖頭頂。靳斐看著歸海棠,問:“齊初今年幾歲?”
歸海棠說:“六歲,蘇槿和齊楠結婚前就已經懷孕,兩人婚后六個月就把齊初生了下來。”
靳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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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媽。”蘇槿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兩人說話的聲音引起了來找靳斐的蘇槿的注意。靳斐還有些發蒙,蘇槿已經爬上了轉轉杯,拿著手電筒掃了一下,心霎時間放了下來。
“媽,您怎么跑這兒來了。”蘇槿跑過去,雙眼迅速查看了一下歸海棠。歸海棠徒步走到這里,腳上鞋都沒了,腳掌上磨出了血。
蘇槿過來,靳斐一言不發,她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靳斐。靳斐只是看著她,情緒復雜,眼神內波濤洶涌,似有話要說,但又憋了回去。
“林警官,我媽在這里,找到了。”蘇槿無暇顧及靳斐,拿著手電筒晃了兩下,叫了一聲人。林警官他們幾個聽到,都跑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將歸海棠扶了下去。歸海棠只是一個勁的說著謝謝,蘇槿打了120.
救護車和靳斐他們的車在中途相遇,蘇槿扶著歸海棠下了車,看了靳斐一眼,說:“有什么事等這件事過去再說。”
看著靳斐和歸海棠的模樣,蘇槿總覺得兩人說了些什么。知道實情的靳斐,看著她總有種要哭出來的模樣。靳斐點點頭,他盯著蘇槿看了一一眼,過去將女人抱在懷里,像是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蘇槿感受著男人失而復得一般的力量,心里暖暖的,緊張了一晚上的心也放松了下來。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蘇槿跟上了救護車。
走了一晚上,歸海棠身體已不年輕,上車就睡了。臉上帶著憂郁,這個女人過了大半輩子,在最后的時候接二連三的打擊,任憑多堅強的人也受不了。
歸海棠被送往了中心醫院,病房里值班醫生過來,看到蘇槿和歸海棠還愣了一下,趕緊問道:“阿姨怎么了?”
醫生叫胡冰露,是齊楠研究生畢業后在中心醫院實習的同事。戴著金絲邊眼鏡,扎了個馬尾,當年愛慕過齊楠。知道齊楠性向后,兩人關系轉淡。當年蘇槿和齊楠結婚,女人雖沒有去,但送過份子錢。歸海棠十分喜歡胡冰露,認為她才配得上自己兒子。
“走路走多了,腳磨破了。”蘇槿簡單明了地說道。
胡冰露讓護士推著輪椅到了她的辦公室,歸海棠幽幽轉醒,看到胡冰露后叫了一聲:“小胡。”
“哎,阿姨,您看看您,腳掌都磨破了。”歸海棠現在模樣十分狼狽,想起她以前優雅從容嚴肅的模樣,再想起前段時間大家談論齊楠去世的消息,胡冰露心里頗不是滋味。
“小胡結婚了嗎?”當年,歸海棠沒少撮合胡冰露,可齊楠卻跟蘇槿好了,歸海棠恨得咬牙切齒。
“結了,孩子都兩歲了。”胡冰露微笑著說著,手上動作沒有停,給歸海棠做著消毒工作。
“結婚了好。”歸海棠說,“多虧當年沒有嫁給齊楠。”
說完,女人又是一陣重重地沉默。
胡冰露看了一眼歸海棠,目光又飄向蘇槿。兩人目光一對上,就明白了些什么。都沒有再提這些事情,胡冰露收拾著傷口,收拾完以后,前臺過來人說有人找她,胡冰露就出去了。
天馬上就亮了,前臺電話是丈夫打來問她是否回家吃早飯的。胡冰露手機沒電,丈夫無奈才將電話打到了前臺。
和丈夫交代完后,胡冰露將電話掛上,前臺護士叫住她,問道:“胡醫生,你辦公室的病人是齊醫生的母親嗎?”
齊楠人長得很帥,一米八的個頭,穿上白大褂,長腿一邁像是走t臺,惹得醫院內,護士醫生都桃花朵朵開。當年,收到的情書和鮮花辦公室桌子都堆滿了。
醫院內醫生和護士,燕瘦環肥,應有盡有,但齊楠卻一個都看不上。而和蘇槿的結婚,也是讓醫院內的醫生護士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是啊。你還記得啊。”胡冰露笑了笑。
前臺是個年紀頗大的護士,六年前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看到歸海棠,就想起英年早逝的齊楠,覺得十分可惜。現在老人只有一個兒媳婦兒在跟前,兒媳婦還要改嫁,以后孤零零的,也怪可憐的。
“嗯,前段時間來體檢了。”前臺說著,走到胡冰露跟前,說:“齊醫生的母親體檢出了些問題。”
胡冰露一怔,轉頭問,“什么問題?”
“這也是我那次去給李醫生送報告的時候聽到的。”前臺說,“齊醫生的母親有了些老年癡呆的癥狀。別看她看著年輕,今年都快六十了,現在還輕一些,估計過些年會更嚴重。這次應該是有些跡象了。”
說到這里,前臺也不怕自己多嘴,只是說:“她兒媳婦應該還不知道,因為當時不讓醫生說。唉,我也不該說的。可是想想老人實在太可憐了,你到時候提醒一下病人家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