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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不是一直溫婉知性么?脾氣這么大,誰信啊。”醫生吐槽了一句,走了。
病房內的兩個人聽到后,哈哈笑了起來。
蔣婕見蘇槿笑得也挺爽快,試探性地問道:“蘇姐你也不喜歡姜寧么?我聽我爸說你倆是大學舍友啊。”
“我是愛屋及烏,恨屋及烏。”蘇槿拿起包準備去給蔣婕買午飯,“你不喜歡的,我作為經紀人也不能表示出好感。”
“有你和我在同一戰線上,我真是太高興啦!”蔣婕心里對蘇槿還挺有歸屬感的,撅了撅嘴說,“為什么我爸娶的不是你。”
“別。”蘇槿捏了捏她的臉說,“我還是喜歡被你叫姐,我就比你大幾歲,叫我媽我可受不了。”
“姜寧怎么受得了的?她比我爸小二十多歲呢。”說到這里,蔣婕又氣憤了起來,“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倒貼一樣的往我爸身上撲,等懷了孩子生下來,盼著我爸死后分財產。但我爸的孩子哪是那么好生的,我爸這幾年女人也沒斷,不少女人抱著所謂的私生子來找他要錢,做了親子鑒定,一個都沒有。當年我爸和我媽為了有孩子,不知道求了多少醫,吃了多少藥才把我生下來。她想現在和我爸結婚生孩子,簡直是癡心妄想。”
家里的事本不好和外人說,蔣婕一禿嚕嘴全說出來了,說完后覺得自己莽撞了,尷尬地說:“蘇姐,你別跟別人說啊。”
“我一切利益為了你,這個如果被別人利用,明顯會對你不利,我自然不會說。”蘇槿笑著回應,示意她放心。
最近幾天,歸海棠待蘇槿都十分客氣,甚至親自下廚為蘇槿做羹湯。蘇槿受寵若驚的同時,詢問小謝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小謝只說歸海棠只是覺得上次的事情對蘇槿心有歉意,所以才這樣。
蘇槿直覺不太信,可她也沒有管。不管怎么說,歸海棠待她好,不像是假的,她沒必要為了這些勞心費神。
回來后一個周的時間,蘇槿都在齊宅住下,一直沒有見靳斐。待夏裳拍定妝照的那日,吃過晚飯后,蘇槿抱著齊初想回深幽公寓,結果半途接到了辛路電話,蘇槿拐彎回了齊宅,將齊初放下后,去了醫院。
與上次一樣,病房內只有辛路一人。他現在已經油盡燈枯,任何可以給他續命的機會他都不會放過。蘇槿抓住了這一點,她慢慢地熬著他,熬到他放棄自己攥了一輩子,不惜禍害親生女兒也要保護住的名聲。
走廊內形色匆匆的病人家屬和焦灼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編織了醫院不一樣的夜色。蘇槿穿梭在人群中,抬頭看著周遭的悲歡離合,病人死去家屬的痛哭,病人搶救結束家屬的欣喜,每個人都有一個群體,獨獨她是不合群的。
到了病房門口,蘇槿站在外面,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辛路床邊堆滿了機器,肝臟出了毛病,身體毒素堆積,臉色青得可怕,唇上的顏色都像是中了毒一樣。
現在的辛路,已經沒有了當年蘇槿開學時在學校門口的介紹榜上看到的那個白襯衫的照片時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心里莫名覺得輕松,唇角微微一勾,蘇槿推門而入。病床上的辛路抬眸掃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發亮,蘇槿裊娜著進入,站在了他的旁邊。
前兩次,辛路只想著怎么勸說蘇槿與他做配型,也沒有仔細打量她。今天這么一看,滿前站著的女人,有了當年他初見姜菀之時的樣子。
蘇槿的五官,除了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其他都很像姜菀之。除了長相,身上天然自帶的柔婉疏離的氣質也更是相像。這也怪不得在辛路第一次見她時,就覺得她面善,像是從他記憶中走出來的人一樣。
人之將死,想的事情也多了起來,過去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的在面前轉動著。分析著過去的記憶,辛路最悔不當初的就是在郭薔薇殺蘇槿的時候,沒有去問清楚蘇槿是否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如果當初問清楚,自己就不會到了如此境地。
辛路上下打量著蘇槿,蘇槿依舊是在遠處站著,辛路笑了笑,頗為疲憊,聲音沙啞蒼老,語氣慈愛欣慰:“過來一些,讓我好好看看你。”
并未往前走,蘇槿笑起來,說:“我記得老師的視力向來不錯。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蘇槿的話,是略帶嘲諷的,因為她和郭薔薇出事的時候,辛路距離很遠就看到了郭薔薇的臉,原本想要過來看看情況,最后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槿的口快,讓辛路原本想培養的溫馨氣氛悄然消失,辛路嘆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半晌后,渾濁的眼球動了動,帶著些破釜沉舟的語氣。
“你究竟如何才同意做移植手術?”
蘇槿神色不變,只是笑笑說:“老師,先前我就和您說了,這手術有風險,我很敬重您,可也只是敬重,不包括為您搭上我的命,我不會做沒必要的犧牲。”
“沒必要的犧牲……搭上你的命……”辛路五味雜陳,眼眶干涸,沉吟半晌,下了決心說;“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的命是我給的。”
眼神一抬,蘇槿心下一定,先是錯愕一下,隨即一笑,說:“老師,話不能亂說。”
蘇槿的表情變化,讓辛路察覺到了一絲可能,他似是受到了鼓勵,對蘇槿說:“二十六年前,我帶你媽回l市老家,你媽恰好臨盆,農村沒有醫院,去叫了村里的產婆。產婆當時正在給另外一個女人接生,就是你養母。生孩子時,男人不能進產房,我一直在外等著。生完之后,產婆讓我進去看。你媽累暈了過去,你養母正在逗弄著她旁邊的孩子,我就抱了另外一個。姜寧越長越大,與我們越是不相像,我也曾懷疑過,但最終也沒勇氣去做親子鑒定。直到……直到你養母和你出了事,聽你養母說的話,我才徹底確定了……”
說到這,辛路激動起來,語無倫次。
“我不能認你的。我是入贅姜家,姜家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他們看不起農村人,說我是鳳凰男,骨子里小農思想,狹隘自私……說我的孩子也是。可姜寧不是的,我苦心經營她的人生,姜寧的出名打了他們的臉。我不能認你的。我認了你,他們會重新看不起我,甚至會像看不起我一樣看不起你,你可是農村人養大的啊……蘇槿,你理解爸爸嗎?爸爸不想讓你遭受這樣的痛苦……”
“這樣的痛苦,好過在另外一個家庭里當牲口吧。”蘇槿語調輕松,臉上帶笑,似乎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好過從小遭受非人打罵,吃不飽穿不暖,還被養父猥褻吧?好過為了還債被養母下了迷藥送到夜總會做妓/女吧?好過逃出來后因不回去,養父出逃,養母的親兒子被閹,最后養母來抱著我同歸于盡吧?好過好朋友被殺,自己被學校勸退,為了安頓好好朋友的家人拿了兩百萬而和自己最愛的人分手吧?好過親生父親本可以拯救我走出這場悲劇,但他卻在我的悲劇人生里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吧?”
蘇槿越是輕松,辛路的身體抖得就愈發厲害,他的眼眶漸漸蓄積了淚水,最終順著凹陷的眼眶滑落下來。
“爸爸對不起你,不知道你受了這么多的苦,你要是有苦衷,爸爸不強迫你……”
“老師,您怎么就端著您的架子不放下來呢?先前您為了您的名聲,不認我,現在您害怕我拒絕您而說我有苦衷。”蘇槿笑起來,對辛路說,“我沒有苦衷,我就是不想給您移植。”
蘇槿的無情與冷漠,讓辛路哽在那里,雙眼無神地看著她,像死掉的魚眼。
“沒事兒了是吧?”蘇槿站起來,和辛路說:“那我先走了。”
“我馬上就要死了,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心里就沒有一點點難過嗎?”辛路聲音驟然抬高,沙啞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憤怒得可怕。
“我難過什么?”蘇槿不可思議地反問,笑道:“讓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過的黑暗不堪的人馬上就要死了,我為什么要難過?”
“你……”辛路氣得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你不要再強調你是我親生父親了。”蘇槿連尊稱都省了,“既然你這么在乎你的名聲,今天你跟我說的話,我不會和別人說的。你的親生女兒還是姜寧,我還是那個農村丫頭。老師,六年前咱們的緣分就已經盡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說完,蘇槿走到門外拉門走了出去,留下病房內一連串的咳嗽聲。
忙完公司里的事情,靳斐就被衛柚拉去了酒吧。兩人進了酒吧朝著包廂走去,還未走到拐彎處,就聽到一片混亂聲,其中夾雜著女人的尖叫,還有拳腳相向的聲音。
見二人一過來,等在那里的酒吧經理擦著汗走了過來,邊哈腰道歉邊解釋道:“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客人,非要在您預定的包廂喝酒,我正派人往外趕呢,耽誤二位老板喝酒了。”
“放開我!”一聲尖細的吼聲傳來,一個穿著皮衣的男人被扔在了地上。
男人打扮十分潮流,染著火紅的頭發,根根豎起,脖子里帶著一根手指粗細的大金鏈子,皮衣開懷,露出新紋的巨龍紋身。從地上爬起來后,鼻孔朝天地看著靳斐和衛柚。
衛柚一看男人,瞬間樂了。
“喲,黑社會大哥啊!”
周圍看熱鬧的哄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