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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好。
第52章
紅油漆
呂然諾坐在地板上。左邊是一堆堆衣服,已經疊好了;右邊是一疊筆記本。他還沒想好,是燒了,還是隨身帶去。但轉念一想,過了這一陣子,自己還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這東西燒了和沒燒也沒有區別——誰會去看?更甚,是會有人看,卻懷著嘲弄戲謔的心態,甚至用來墊桌腳、抹桌子。
除了這些日記,還有許多封信。那是他寫的,每一封都是。
他的父親是個舊時代的讀書人,死在十年浩劫中,那時他才十幾歲,母親是個軟弱的大家閨秀,一生守于閨閣中,本來就沒什么見識。孤兒寡母,又因為父親的關系受到迫害,母親覺得對不起他,對這個獨子分外溺愛。又過了幾年,思念成疾的母親也去世了,后來他寄于舅舅家,舅母雖然勉強收留了他,卻并不喜歡他,自小的家庭環境如此,也造就了他一生的偏激刻薄。
但他雖然輕狂,到底也帶著三分文人氣,年輕時喜歡寫毛筆字,別人的書信都是鋼筆寫在信紙上,他的是行草寫在草紙上。有人嚷嚷看不懂,他也不管,你看不懂你猜著看好了,反正上下文的意思,認錯一兩個也不影響。唯獨給韓建設的信,是一筆一劃的小楷,一個筆畫也沒有連在一起過。
最后,韓建設還是沒舍得自己燒掉。他將這些東西封在一個紙箱里,貼了封條,留給韓誠一張字條——如果一年內他沒有來信索要這箱子,就在韓建設忌日燒掉。
抱起衣服,他下了樓,走了好久走到一個僻靜荒涼的地方,撿了幾塊大石頭堆在一處,清理了附近的樹杈枯草,開始燒衣服。
……
韓誠這天正在搖頭晃腦地背英語,突然接到個電話,是他爸單位人事員打來的——叫他帶著他爸的死亡證明和身份證、工作證,到單位辦手續,取走喪葬費。他答應了,騎上自行車回了趟家。
家里冷冷清清,呂叔不在,他爸屋子里的東西幾乎搬了一半走,剩下的也分門別類理好了放在那兒。韓誠心想,他叔這是回家了,也不和自己說一聲,哎,本來熱熱鬧鬧一家人,現在他爸沒了,自己搬走了,剩他一個,心里能好受?他取了證件,打算順便去看看他叔。
棚戶區路窄,兩邊平房住戶又喜歡亂搭亂建,很多地方連汽車都進不去,只能步行或者騎自行車。韓誠拐了個彎,發現一輛面包車停在那兒,前座車窗都開著,一只壯碩的胳膊搭在駕駛座窗戶上,汗毛深重,還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大龍——這龍不但癡肥,而且對眼,藝術性幾乎沒有,好在體形夠大,很有氣勢。他認得這龍,從邊上過少不得打個招呼——
“鄭哥!今兒有空過來?”
胳膊的主人從駕駛座上立起身子,看見時他,也笑了,
“小韓!我倒忘了你家住在這片。今天過來,是來收筆款子。”
“還得鄭哥親自來?”
“沒辦法,這次辦事的小孩才過來沒幾天,業務不熟,張二爺不放心。派我過來壓壓陣,沒什么大事。你這是?”
“有點事兒,路過這。”
“行,你辦去吧。”
韓誠打過招呼,繼續往前走。他雖然不打算再和道上有所牽扯,但當年鄭哥對他挺不錯,他心里是知道的。人不能忘恩負義,用不到人家了,見面連個招呼都不打?沒有那樣辦事的。
韓誠拐過巷口,面包車后門被打開了。杜晨懶洋洋地躺在最后一排座位上,這還不夠,一雙長腿搭在中間一排座位的椅背之上,將中間座位上坐著的那人擠得直不起腰。那人卻敢怒不敢言,只能再往一邊挪挪。
“小韓?哪個小韓?”他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問誰。鄭子應了一句,“是上次張二爺見過的韓誠,本來想讓他過來做事,但最后沒成。”
“他啊。二哥也不知道看上他哪里,我沒看出他哪里好。”
中間排那男人本來就心里憋氣,聽了這話,接道,“二爺當然有他的道道,誰能和二爺比腦瓜子?我看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