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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買個派克,還是金尖的——韓誠,你這些錢留著干什么不好?你挺有錢是吧,忘了吃不上喝不上餓肚子的時候了是吧?”說著,他把盒子往韓誠面前一推,“退了。我用不著。”
林宇研臉上也難看起來。不是為了挨罵——挨罵誰都不會痛快,但他能聽出呂大夫處處是為韓誠著想,何況,那根筆本來是自己給老爸準(zhǔn)備的圣誕禮物,拿出來救個急,確實不符合韓誠的經(jīng)濟(jì)情況,有些欠考慮了。他在意的,是呂大夫話里透露出的那些信息:韓誠過著一種吃喝不濟(jì),忍饑挨餓的日子。
他心疼了。
但是韓誠沒看出他的心理活動,只看到他的臉色難看。一邊是親叔,一邊是親媳婦(什么鬼),他為難了。他叔這張嘴,他這么多年都沒有徹底習(xí)慣,何況是臉皮薄如紙的林宇研?他在桌子底下拉住林宇研的手,用力握住,嘴上說,“叔,生這么大氣干什么。我找到工作了,你也不替我高興一下?咱們吃飯,大冷天的,吃完再說。”
呂大夫點點頭,沒有再說下去。他確實高興。韓誠惦記他,他固然開心,不過韓誠這孩子孝順也不是一天兩天,開心也有限;但是韓誠找了工作,走了正路,交了正派的朋友,他就不能不從心里往外地高興了。雖然嘴上把林宇研噴得狗血臨頭,但他看得出來,這孩子教養(yǎng)極佳,一身書卷氣,干干凈凈的,是個好孩子。這樣的孩子肯和韓誠交朋友,他說不出來的欣慰。
何況,現(xiàn)在的韓誠,與以往給人感覺截然不同。從前的韓誠,眼里一點神采也沒有,雖然平時也說也笑,但就是沒有年輕人的朝氣,連蹦跶的時候都像秋后的螞蚱,看不出什么希望來。那時候,他有銷贓的上家,有打架的同伙,就是沒有朋友,每天獨來獨往,像一條終日惶惶的喪家之犬。但現(xiàn)在不同了,他臉上的笑是真笑,看人的眼神也不再透著一股壓抑。那種玩世不恭,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覺,都不見了。壓在他肩頭這么多年的陰霾似乎慢慢散去,他就恢復(fù)了一個年輕人該有的樣子了。
心里高興,他嘴上也不肯說。就端起菜單,慢條斯理點了幾個菜。韓誠連忙叫過服務(wù)員,囑咐他一一記下來,又叮囑底料要鴛鴦鍋,辣料別放太多——林宇研胃不好;也別放姜——他叔不吃這個。然后他又添了幾個菜,要了四瓶啤酒,又把菜單遞給林宇研,讓他點幾個自己愛吃的。
不一會,涮菜上齊,啤酒開瓶,三個人慢慢吃了起來。肚子混個半飽,聊天就成了桌上的主要活動。
韓誠細(xì)細(xì)匯報了自己的工作內(nèi)容,薪資待遇,在呂大夫的詢問下,還把隊友們的脾氣秉性挨個講述了一遍。呂大夫仔細(xì)聽完,又問了幾個問題,給了不少建議。別看他自己上班時候,是標(biāo)準(zhǔn)的“愛誰誰,都滾蛋,老子天上天下最牛逼”這種類型的,但到了自家后輩,就變成了“多干少說,勤快點不吃虧”“別和人計較,脾氣收著點,讓人三分”“自己的工作要認(rèn)真干,多學(xué)東西,學(xué)到手的都是自己的”“有眼力見,機靈點,別做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韓誠心里爆笑——叔,你除了業(yè)務(wù)很專精以外,哪條做到了?及格線都沒到好吧!嘴上卻“對對對”,“是是是”,一副孺子可教的姿態(tài)。
不知道是不是把一生的經(jīng)驗與教訓(xùn)都傾囊相授了,沒有別的可說。呂大夫突然停下了話頭,盯著沸騰的湯鍋出神,盯了一會兒,他伸出筷子撈了個魚丸,夾到了韓誠碗里。
“你找到工作這事,和你爸說沒呢?”
韓誠一愣。他和他爸快五年沒說過話了。這次找到工作,他除了第一時間告訴了韓艷艷,就只計劃了要告訴他呂叔和林宇研,除此之外,沒想過要告訴旁的人。
他如實回答,沒呢。
呂大夫唔了一聲。又說,“這些天我經(jīng)過你家樓下,你家總不開燈。你都不回家了?”
韓誠說,“夜班時候要住單位值班室。有時候,也在宇研那借住一晚,他在學(xué)校里面有個宿舍。天冷了,路太遠(yuǎn),不怎么回家。”
“那你該和他說一聲。”
韓誠低了頭,不太想說話了。一時冷場,剩下湯鍋的咕嘟咕嘟聲,林宇研叫過服務(wù)員,添了一次湯。
“算了。不說也罷了。你沒什么對不起他的,是他對不起你。”
韓誠以為這個話題過去了。他又吃了幾筷子菜,招呼服務(wù)員,想再點兩瓶啤酒。呂大夫說了句什么,他根本沒注意到。但是林宇研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