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嚴聞舟笑而不答,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笑著喝了下去。
我冷笑道:“這杯酒不知嚴大人喝著覺得如何?”
嚴聞舟放下了酒杯道:“不兌水的女兒紅對臣而言還是烈了些?!?
“可嚴大人一直喝的不都是這樣的女兒紅嗎?兌水的女兒紅只是上一次和我對飲時才特意喝的吧。”
我玩弄起手中的酒杯,也不看嚴聞舟,徐徐道來:“不知嚴大人的局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謀劃的,讓我猜一猜。是從秀男大選時?還是得知許尋深得陛下恩寵時?我猜是后者吧,正因許尋得到了突如其來的恩寵,你才有條件設下這個局。”
嚴聞舟神色自若,絲毫不為我的言語所動,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似乎很想知道我會說出什么有趣的事。
“書畫中有一種技法叫留白,同樣地算計人心的方法里也有一種叫留白。通過不經意間透出的只言片語,讓人在回想琢磨間將其當真,那些被算計的人還常常為自己的才智沾沾自喜,認為自己推斷出了真相,熟不知早已落入他人的陷阱中,他們深信的所謂真相,不過是施計之人想讓他們以為的真相?!?
“這幾日我越想越覺得嚴大人可謂是我見過的人中將留白這一計用得最爐火純青的人了,僅憑幾句酒話和一幅畫卷便可以讓一位丈夫對他的妻子產生芥蒂?!?
“留白一計看似簡單,有時不過寥寥數語,可真實踐起來卻不是一件易事。因為你說出的那幾句話既要讓我信以為真,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于是你想到了酒后吐真言,想將那幾句話當酒話說出。所以那日你便在我常去的書鋪里假裝偶遇我,接著順理成章地提出去你推薦的酒鋪中喝酒。再借醉后說出那幾句話??赡阋f出的話畢竟不是真言,所以你不能醉,只能裝醉。”
嚴聞舟溫柔地笑道:“臣料想像大人這般謹慎的人事后一定會暗中派人查探臣的酒量吧。敢問大人所查的結果如何?”
我誠實道:“不錯,回宮后我是查過你,得到的答案是你的酒量的確很差?!?
嚴聞舟平靜道:“既如此那大人為何又要說我裝醉,莫非大人認為我有通天的本事收買和我共飲過的人,還是說大人認為這么多年來我酒量差都是裝的,未卜先知只為等到這一天用來算計大人?!?
我道:“你不用收買,也不用假裝。你的酒量的確很差,但這卻不妨礙你施行你的計劃,因為你想到了一個十分聰明的辦法。你提前用銀子收買了酒鋪的掌柜和店小二,囑咐他們在端來的兩壺女兒紅里做文章。為了裝醉卻又不醉,你的那壺里恐怕只有九分水一分女兒紅。可女兒紅兌水太多,酒味聞著畢竟會淡上許多,你怕我生疑,所以給我的那壺女兒紅里也讓人兌了一半的水,再編出幾句你從來都只喝兌水酒的鬼話,如此一來不僅打消了我的疑惑,還博得了幾分同情。”
“那日你裝作醉倒后,我又要了兩壺女兒紅,店小二未想那么多,依舊是按你當初的吩咐,上的是不同的兩壺,一壺兌了一半的水,一壺兌了十分之九的水。那時我還奇怪為何這女兒紅越喝越淡,本以為是我喝得有些醉的緣故,現在想來原是因為我喝到的是本為你準備的那壺女兒紅?!?
嚴聞舟皺了皺眉,分毫不覺遺憾地嘆道:“原來我是誤算了這里,看來那日喝得是有些昏頭了。”
“若說酒話還須費些功夫謀劃,那么畫像一事對你而言便是易如反掌了。世上不知多少少男少女視你為心中偶像,郭道桓亦是其一,加之你與他本是舊識,你只需臨時畫一幅似是而非讓我心中疑竇叢生的畫,送到郭道桓手里,再囑咐他給我看這幅畫時說幾句謊話。郭道桓這么敬你服你,收到你的畫高興還來不及,豈會不幫你這小忙。若說這件事上你唯一要算的便是父后的心思了?!?
“憑你對父后的了解,知道他老人家定看不慣許尋在新一屆的秀男中獨占盛寵,一定會想法子捧新人上位。再來父后和趙侍郎的關系滿城皆知,你很難想不到父后會讓我去郭道桓殿里親自提點一二。如此步步算計,我不掉入你設下的陷阱也難了。”
嚴聞舟臉上仍舊掛著笑,嘆道:“算得再準,可還是沒能困住大人。”
話雖如此,可我從嚴聞舟的話語中卻聽不出一絲計策被識破的失落之意。
“不,你困住了我。但我后來爬了出來,因為你誤算的不僅僅是那壺酒。”
嚴聞舟了然道:“是不是還誤算了你對陛下的信任?!?
我不置可否地飲了一杯酒。
嚴聞舟看著我喝下了那杯酒,又開口道:“那大人可知我這一計其實是不敗之計?!?
我輕笑道:“嚴大人糊涂了,只要是計又怎有不敗的說法?”
嚴聞舟道:“大人未識破此計固然是好,可若是大人識破此計我也樂意見到。”
我本以為自己已能足夠冷靜來應對嚴聞舟的每一句話,可此時仍忍不住問道:“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