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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很多年后千山都還記得,那一日是九月十一,天氣陰晦無風,他第一次見她穿白,亦是第一次陪她送葬。
不過,單論重逢那一刻的心情,千山確實感到了十分復雜。
四目相觸,他驚訝于那股驀然涌上心頭的喜悅。
只是作為一個頗為善良且頗具同理心的好少年,千山很快就因著這喜悅又生出了某種近似于心虛的、淡淡的負罪感。
——畢竟兩日前,他確實曾暗暗期待過陳姑娘的病秧子夫君一睡不起。
那一晚,千山甚至漫無邊際地想過,若陳姑娘的夫君天亮前沒了,他就帶著她一起走。
——畢竟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不太長的少年俠客故事。
故事里的少年人打敗了最終壞蛋后,總會拼著最后一口氣來到面若春花、眼如秋水的心上人面前,要么滿懷幸福地死在她的懷里,枕著她的淚水長眠,要么一覺醒來后度過此劫,從此帶著心愛的姑娘快快樂樂地尋個地兒共筑愛巢,做一對隱姓埋名的神仙眷侶。
當然,千山自信,以他的本事,肯定不會讓陳姑娘哭泣,所以他只需要思考師門哪里有桃花源一樣的洞府就行。
——想遠了。
總而言之,那個晚上千山一直想啊想,想到最后也沒那么郁悶了,就好像真的看了個簡單快樂完滿的少年俠客故事。
可誰知今天居然一念成讖。
——這就麻煩了。
喜悅也好,負罪也罷,都不是問題,甚至連那點陰暗的不開心——“不就是一個晚上、最多兩個晚上的夫妻而已么,何至于那么傷心”——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念頭。
糟糕的是他那隨著重逢而生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小仙師?”陳莫兒先喚了他,不掩驚訝。
她的傷心好像是真心的——鼻尖和眼眶都是紅紅的,應當是真的哭了很久,聲音也透著啞。
她的驚訝好像也是真實的——微微張大的眸子,同先前第一次望見他時一模一樣。
她抿了抿唇,眼中亮晶晶的,這樣的神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開心”了,不合時宜的開心。
——“好巧。”
她應當是想說這個,可開口就咽了回去,因為眼下并不適合熟人敘舊。
千山友好點點頭,算是應了聲“好巧”。
陳姑娘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抿著唇,眼里笑得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