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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經傳出,百官沸騰了,各個急得跳腳,紛紛上書抵制。
然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裴浚突然頒布一道詔書,宣布要給獻帝與獻后上尊號,筑帝陵,這下徹底點燃了百官的怒火,不少翰林院的老學究挺身而出,當場進諫,一面要求皇帝收回旨意,一面請求皇帝立后,說什么陛下若不答應,就撞死在廊柱上以死明志。
那年輕的帝王,突然就爆發了,手中滾燙的茶盞對著那人砸來,
“那就去死,還愣著做甚!”
那雙眼跟一對窟窿似的,淬著寒芒,清雋的臉全是冰冷無情。
茶水燙著了老翰林的手,疼得他一聲不敢吱。
朝會散去,朝臣覺著今日皇帝之舉有些過分,紛紛來到袁士宏跟前勸戒,讓他去皇帝跟前說道說道,袁士宏心下思量,想追封獻帝情有可原,若不立后就說不過去,匆匆踵跡跟他到養心殿,眼看他身影即將沒入殿內,袁士宏喚了一句,
“陛下....”
他撩袍在養心門內跪了下來,
“百官盼陛下立后有如久旱盼甘霖,均是一片赤誠之心,還望陛下納諫哪...臣斗膽請陛下先下立后旨意,再追封獻帝,如此兩全其美,百官也無二話。”
說白了,用立后安撫群臣,減少追封的阻力。
那道高大的身子就這么背對著他在廊廡晃了晃,對著自己的授業恩師,終究是什么都沒說,只擺擺手示意他離開,就踏步進了御書房。
也沒去批折子,徑直一頭栽在內殿的臥榻。
可今日之舉顯見激怒了一些耿直的臣子,這些老翰林底下各有不少太學生,于是不少學生在午門外跪著替老翰林鳴不平。
后來不知怎的,一傳十,十傳百,群臣激憤,干脆趁此機會來到左順門外請愿。
一則,請求皇帝立后,二則,請求皇帝收回追封旨意。
百官斗爭策略很鮮明,就是拿著追封一事要挾皇帝立后。
一百多位朝臣跪在左順門外,緋袍,青袍綠袍均有,烏鴉鴉一片人頭,可見各級官員上下齊心,除此之外兩百太學生在午門外造勢。
柳海聽到奏報,悄悄往里瞥了一眼,只見那道修長的身影臥在床榻,懷里像是揣著什么,顯見還在為李鳳寧的事過不去呢,這會兒知會就是火上澆油。
可憐的掌印親出左順門,勸告百官與太學生回去。
大約是柳海態度過于和軟,給了這些朝官信心,于是人越聚越多,這下好了,驚動了羽林衛大將軍陳平,陳平可不是柳海,沒有那么多顧忌,徑直捅去了養心殿。
裴浚是什么性子,他這輩子受過誰的要挾?
當初手無寸鐵尚且沒聽楊元正和太后擺布,如今能被幾個太學生嚇著了?
“打!”那道冷戾的嗓音從被褥間悶出來,
“來多少人打多少人,打到他們服為止!”
錦衣衛和羽林衛齊齊出動,揪出幾個頭頭當場笞杖。
左順門外怨聲載道,哭聲遍野,這絲毫沒動搖這位帝王的信念。
旁人都以為裴浚這是意氣用事,非要跟百官犟著來,只有坐在楊府別苑喝茶的楊元正看透了他的心思。
大晉官場素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正因為這一點,他楊元正私下沒少栽培新人進入翰林院,他退了又如何,翰林院照舊有他的心腹,未來三十年,楊家在朝中還有人。
門生故吏遍天下可不是說著玩的。
不僅是他,最初被裴浚威脅離開的毛遂,打的也是這個主意。
而今日裴浚故意捏著立后與追封的事,挑起百官的火,引發翰林院這場浩劫,真正目的在于將翰林院上下清洗一遭,徹底排除異己。
這位帝王眼光真是毒辣,城府也深不可及。
楊元正深深吸了一口氣,吩咐長子道,
“收拾收拾,老夫要回弘農老家。”
楊元正登車離開的同一時間,翰林院老臣被貶斥者無數,被鞭笞受傷的官員和太學生不下百人,至此,裴浚徹底清除了盤根錯節的黨派勢力,以極其強硬的姿態,否決了立后的呼聲,并順利追封獻帝為“睿宗”,移牌位入太廟,尊“皇考恭穆獻皇帝”。
史稱“左順門事件”。
至此大禮議之爭徹底結束。
好長一段時間,朝中再無人提立后一事。
李鳳寧依舊沒有消息。
養心殿那道高峻的身影,沉默如鐵。
一日柳海伺候他安寢,見他癡癡盯著空蕩蕩的矮柜沒有吭聲。
柳海后知后覺意識到,李鳳寧沒出宮前,這里擱著一盞花燈,正是去年元宵送他的那盞,等著裴浚睡去,他悄悄去庫房親自將那張沾了灰的花燈給取出,小心清理干凈,重新點上。
這一日夜里忽然刮起大風,雨淅淅瀝瀝而落。
裴浚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覺著有一雙柔嫩的小手,在他前胸后背游走,他猛然驚醒,迫不及待雙手去拽她,眼前空空無人,唯有窗外電閃雷鳴。
連雨不知春去,一覺方覺夏深。
她離開時尚是瑞雪飄飄,如今養心殿外的花壇夏花爛漫,草木葳蕤,裴浚混混沌沌坐了片刻,目光不經意一瞟,看到矮柜那盞花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