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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與張勇一般忍不住痛哭流涕，懊悔不已。

皇權(quán)之爭向來是你死我亡，裴浚就是要讓所有臣子看明白，不忠于他便是這個下場。

“陳平！”

“在！”

“拖出去午門問斬！”

“遵旨！”

楊元正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心腹被拖離眼前，最終有些承受不住，倉惶后退。

再望臺前的少年，還是那副斯文清潤的模樣，生殺予奪，面和心硬。

好手腕。

第40章

夤夜風(fēng)涼,太液池的水染了一片深紅，吏部侍郎王煥忍不住往黝黑的蒼穹望了一眼，變天了。

這一場宮變過后,整個皇宮甚至大晉朝堂風(fēng)向為之一變。

曾經(jīng)不被人矚目的少年天子,以極其強硬的手腕沖破先帝老臣的桎梏，掌控乾坤，即便楊元正根基尚在,門生故吏依然遍布朝廷，但那些跟隨在他身后孜孜不倦的臣屬卻忍不住心生動搖。

楊元正老了，再過兩年也該告老還鄉(xiāng)，趁著皇帝今日沒收拾他們,是不是該掰正姿態(tài),一心一意效忠龍椅上那位了。

百官極盡姿態(tài)目送君父進了養(yǎng)心門,方往南折回官署區(qū),這一夜還沒有結(jié)束，東廠與羽林衛(wèi)的人聯(lián)合控制住皇宮，不許人隨意進出，他們忐忑地坐在各自值房里，盼著這把火不要燒到自個兒頭上。

裴浚這廂回到御書房后,柳海便請了太醫(yī)來，二人蹲在地上給他包扎傷口,裴浚神色不變,騰出一只手查閱各地邸報，大約兩刻鐘過去,總算替他處理好傷口,裴浚略略靠著羅漢床歇了會兒，也不知瞇了多久,聽到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睜開眼，陳平趕了回來。

宮人均退下，御書房內(nèi)只他們主仆二人。

裴浚將受傷的手搭在桌案，抬眸問他道，

“尸首處理得如何了？”手背時不時傳遞而來的痛感，讓他目光顯得幽深冷清。

陳平拱手回道，“陛下放心，除了兩名大宛人外，其余刺客尸首全部扔去了城郊亂墳崗?！?

裴浚按著眉心，神色懶淡問道，“小云子離開了？”

陳平頷首，“臣躲在暗處，親眼看著他的同伙，將他救走?！?

這名喚作小云子的內(nèi)侍，是祈王安插在東廠的棋子，皇帝派人盯了他許久，捉了他幾次最終成功策反，今日這一個局，可不僅僅是針對楊元正，不僅僅是為了收權(quán)，也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皇帝借此機會，故意讓小云子炸死，再放他回祈王府，讓他成為皇帝在祈王府的內(nèi)應(yīng)。

僅僅是一個刺殺局，他行一步算三步，將所有人心算得死死的，陳平不得不佩服主子的詭譎心思。

這里事一妥，裴浚起身往外走，“跟朕去前朝?！?

錦衣衛(wèi)等上六衛(wèi)將領(lǐng)大換血，該他這個皇帝親自坐鎮(zhèn)調(diào)度。

*

云破日出，東邊天際露出一絲魚肚白，楊玉蘇捧著面頰張望窗口的方向，見鳳寧遲遲不回心生忐忑，幸在一會來了一名小內(nèi)使告訴她鳳寧沒事，楊玉蘇懸著的心落下，這才安安穩(wěn)穩(wěn)倚著圈椅打了個盹。

女官回宮后，均被安置在乾清宮端凝殿候著，行刺皇帝非同小可，沒有皇帝旨意前，誰也不能擅自離開。

楊玉蘇有功夫睡覺，其他人可沒有，大家各自占據(jù)一把椅子，尋個角落不吱聲，整座皇城被封鎖，東廠的人正在四處追查余黨，這場宮亂還未結(jié)束。

楊婉素來比旁人要敏銳，離開時便覺得不大對勁，那些行刺的黑衣人進來的也太容易了，有羽林衛(wèi)，錦衣衛(wèi)，北軍層層守衛(wèi)，他們又如何輕而易舉殺到皇帝跟前，除非有人暗中助他們。

這一夜怕是不太平了。

姑娘中不乏膽小的，其中翰林院掌院鄭家的姑娘，緊緊依偎著楊婉，小聲尋求安慰，“婉姐姐，陛下不會有事吧？”

楊婉心情不佳，隨口敷衍她道，“陛下真龍?zhí)熳?，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

得了楊婉這話，鄭明蓉仿佛吃了定心丸，心思又開始活絡(luò)了，“宮里出現(xiàn)刺客，錦衣衛(wèi)首當其沖，我看哪，張指揮使怕是要問罪了。”

楊婉眉頭深鎖，半晌沒有說話。

若是一個張勇能交待過去，那倒是好，就怕皇帝胃口大，不滿足于此。

就在殿內(nèi)氣氛沉重之時，門外傳來一道輕盈的腳步，只見宮人畢恭畢敬迎上去，“鳳姑娘，您回來啦?！?

僅僅從韓玉這般卑恭的姿態(tài)，便可看出李鳳寧在養(yǎng)心殿的地位。

章佩佩一聽是鳳寧，一面搖醒身側(cè)的楊玉蘇，一面起身相迎，還沒見著人，先是一通教訓(xùn)，

“鳳寧，你真是不要命了，敢往火泊里沖?！?

鳳寧裹著一件銀白的披風(fēng)快步進了殿，見大家都神色炯炯望著她，頗為不好意思，她笑道，“佩佩姐，我沒事，陛下也沒事，叛亂平定了?！?

章佩佩嗔了她一眼，牽著她往楊玉蘇跟前來，朝楊玉蘇努努嘴，讓她看臉色，楊玉蘇果然坐在圈椅里虎著一張臉，不拿正眼看鳳寧，鳳寧曉得她替自己擔心，忙靠過去將她摟在懷里，軟聲哄她，

“好姐姐，別氣了，我是在橋頭聽得那大宛人說話，里頭牽扯如何伏擊陛下，心里一急這才折回去的?！?

楊玉蘇與章佩佩一聽端地，這下不好再責備，“原來是這么回事，鳳寧，你好厲害呀，你這算不算救駕有功？”

鳳寧羞赧一笑，“有沒有功的也都不打緊，陛下安全無虞便好?！?

上回皇帝明目張膽的袒護，已然叫女官們曉得了鳳寧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今日鳳寧拼死護駕，身份地位越發(fā)水漲全高，如今沒有人敢小覷她了，就拿眼下來說，這端凝殿，乾清宮，也獨獨只有她一人可自由出入，暢通無阻。

鄭明蓉就這么淚汪汪往她身側(cè)靠，輕輕牽了牽她衣袖，

“鳳寧，外頭是不是很可怕？陛下可有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