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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浚對著太后的出現并不奇怪,垂下首朝太后請了安。
太后上前來,立在裴浚身側,一眼看到章佩佩,頓時力喝一聲,
“混賬東西,皇帝跟前容得你放肆,來人,把她帶走,哀家要親自管教她。”
張茵茵二人聽了這話,不住冷笑,瞧,這是章佩佩敢先發制人的原因。
她仗著太后寵愛她,無法無天。
章佩佩知道她姑母是救她來了,乖巧地伏地頓首認錯。
太后怒容稍減,扭頭看向裴浚,“皇帝,把人交給哀家,皇帝沒意見吧?”
裴浚對著太后,換了一副斯文清雅的容色,溫聲道,“她是太后娘娘親侄女,理應由您管教。”
太后略略頷首,恰在這時,柳海躬身上前來,朝二人施了禮,又與皇帝道,
“啟稟陛下,李巍行賄禮部侍郎一案的相關人等,均在乾清宮外候著了,此外,永寧侯攜其子韓子陵求見,聲稱與此案有關,奴婢也著他們一道跪在乾清門外。”
裴浚聞言朝太后欠身施禮,“太后娘娘,朕還有要務需料理,先行一步。”
說完他又掃了在場諸位女官一眼,“你們隨朕去乾清宮。”
一眾女官朝太后磕頭后,相繼輟在裴浚身后離開。
太后看著裴浚遠去的背影,蹙著眉嘆了一聲,拎著章佩佩回了慈寧宮。
鳳寧與楊玉蘇好不容易說服宮人松手,提著裙擺往養心殿追來,行至半路聽聞太后將人帶了回去,紛紛松了一口氣,又折往慈寧宮。
走了幾步,楊玉蘇擔心乾清宮的案子,拉住鳳寧,
“要不,咱們還是先去乾清宮吧。”
鳳寧過了最初的的茫然驚懼,眼下只剩五內空空,“此案我辨無可辯,端看圣上如何處置,我先去探望佩佩,回頭再去乾清宮請罪。”
她怕一旦裴浚處置她,她沒有機會跟佩佩告別。
佩佩為了她頂撞皇帝,這份坦誠相護是她所不能承受之重。
楊玉蘇不再勸她,“行,那我去乾清宮外打聽消息。”
說罷,二人分頭行動。
鳳寧這廂奔至慈寧宮,由著宮人引入殿內,不見太后,只見章佩佩跪在大殿正中,她含著淚撲過去一把摟住她,
“你傻呀你,為何要沖動行事?”
章佩佩將她面頰捧起來,替她拂去沾濕的鬢發,露出那張楚楚動人的臉,這個時候,她還不忘揉了揉鳳寧的臉蛋,
“傻姑娘,我何嘗不知今日之事會觸犯宮規,我就是故意鬧一出,只有鬧出來,這樁事就不僅僅是你父親行賄求榮一案,也牽扯女官內部傾軋,我旁觀陛下許久,他對女人之間相互算計深惡痛絕,我就是要把這塊遮羞布給掀開,逼著幕后人露出馬腳,回頭也好查出端地。”
對手實在太高明,這一手推波助瀾,不著痕跡,將皇帝架在火上烤,不給皇帝徇私的機會。
章佩佩這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
“再說了,我若不替你說話,整座皇宮,整個京城,還有誰能替你說話?”
她自小在蜜罐里長大,身邊人對她千嬌百寵,千依百順,她從未吃過苦,也不曾受過氣,每每想起鳳寧的遭遇,想起那么小小的姑娘一個人磕磕碰碰長大,便心如刀絞,她不疼鳳寧誰疼?
人活著就是為了爭一口氣,她不后悔。
里間太后聞得這話,氣得罵了她一句,
“你為別人聲張,可想到皇帝因此冷落你,嫌你不夠穩重,不適合當皇后!”
章佩佩卻不以為意,夠著脖子回道,“姑母,誰說皇后一定要穩重端莊,活潑可愛的也成啊,您瞧陛下那性子,我這樣的可不正配他?楊婉那般端莊,也不見陛下瞅她一眼。”
太后給她噎得無話可說,誰叫章佩佩是她一手帶大的姑娘呢,跟自個兒閨女沒差,訓了幾句,便扔下她不管。
章佩佩對著珠簾做了個鬼臉,又朝鳳寧擠了個得意的眼色。
如果說太后的寵愛是章佩佩最大的底氣,那么章佩佩的偏愛,便是鳳寧心中最明亮的一束光。
何其有幸能遇見她。
鳳寧這樣想,重重地把這個女孩摟進懷里。
第29章
乾清宮東西兩側有端凝與懋勤二殿相佐,端凝殿往南擱著一座自鳴鐘,申時正,清越的鳴音滑過天際,一輪又一輪回旋在殿內,襯著面闊九間的殿宇越發肅穆莊嚴。
御座之下,或戰或跪列著十多位大臣,有以僉都御史為首的四名都察院御史,有禮部尚書袁士宏,及被彈劾的主人公禮部侍郎何楚生等人,聽聞女兒被打,兵部尚書陳光卓急吼吼跟過來準備討個公道,錦衣衛指揮使張勇也列席旁聽,至于李鳳寧之父李巍則沒被準許入殿,而是跪在了乾清宮東邊廊廡下。
裴浚悠然坐在上首,雙手把弄著那串菩提子,靜靜看著底下的官員吵。
裴浚有個習慣,他喜歡看大臣吵架,每每吵到激烈之處,無論平日多么雍容華貴的閣老,照樣吹鼻子瞪眼,市井話連篇,他喜歡看著這些道貌岸然的臣子個個露出本性,沒有吵一吵解決不了的事,若有,那就接著吵,總歸等各自底牌亮出,那么他這個皇帝便可穩坐釣魚臺,當好裁判官。
從他父王過世起,十五歲執掌湘王府到今日,他就靠著這手本事,拿捏所有臣子。
故而今日這些官員進殿,也不等他吩咐,行過禮后循例開吵。
都察院御史們將矛頭直指禮部侍郎何楚生,聲稱當初李巍便是賄賂了他方把女兒送入皇宮。
御史開口便罵禮部侍郎何楚生,“禮部明文要選嫡女入宮,那李府明明有嫡女李云英,你為何答應送其庶女李二小姐進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