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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的想法當然不可以讓蘇耶爾知道,否則的話,非常看重自己的形象與面子的少年還不知道要鬧什么樣的別扭。
他們這樣靜靜的相互溫存了片刻之后,蘇耶爾才終于從托納蒂烏的頸項邊抬起頭來。——他的眼睛依舊還是通紅的,雖然不能說是腫的像個核桃一樣,但也能夠看出一些哭過之后殘留下來的痕跡。
少年努力的壓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顯出一副足夠被信任的可靠的模樣來。
“托納蒂烏的時間……還有多久呢?”他這樣詢問。
而托納蒂烏也的確給出了一個準確的時間:“嗯……大概一個多月吧。”
蘇耶爾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底像是跳躍著某種無法被熄滅的、冷色的火焰。
“我會想辦法。”他說,“我會將這一切結束。”
在少年的面上露出了某種故作的兇狠的表情:“你想要很快的就擺脫掉我的話才是真的大錯特錯了,我不會給你那樣的機會的!”
托納蒂烏失笑,伸出手來,在他的頭頂揉了揉。他沒有說話,顯見得不是非常的相信蘇耶爾的話。
畢竟遮在以往,是從沒有夠先例的事情。
蘇耶爾見他這樣,便也知道托納蒂烏根本沒把自己說的當做是一回事……他于是低下頭來,有些忿忿不平的在托納蒂烏鎖骨的位置處狠狠的咬上了一口。
“沒有你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我要你好好的,然后我們一起走向未來和下一個紀元。”
第194章 敲鐘(二十七)
蘇耶爾從來都沒有在托納蒂烏的面前展現出這樣的偏執與攻擊性來……先把他在對外的時候的那一副面孔暫且按下不談,至少在和托納蒂烏相處的時候,蘇耶爾會表現出來的永遠都是足夠乖巧和無害的一面。
所以,盡管蘇耶爾先前已經試探性的、逐步的向托納蒂烏揭露了一下自己在“乖巧”表層下的烏七八糟的內里,但是顯然,因為固有印象和看自家的孩子哪哪都好的濾鏡作祟,托納蒂烏并沒有很將這當做是一回事。
除非蘇耶爾真的在托納蒂烏的面前呈現一場反差極大的表演,否則的話,他在托納蒂烏心中的形象大概已經是根深蒂固,難以被輕易的改寫了。
正是因為擁有著這樣的對于蘇耶爾“錯誤并且片面”的認知,所以分明蘇耶爾已經做出了如此可怕的宣言,但是托納蒂烏尚且還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危險性。
就像是他雖然已經知道蘇耶爾的本質是一個在星海之外的、外神的宮殿當中被孕育出來的正統意義上的邪神,同時還身負著奇妙的天賦能力,這種能力讓蘇耶爾能夠同時擁有并且使役多種力量,但托納蒂烏從未真正的意識到、并且明確過,這代表著什么。
并不能夠以此便輕易的無端托納蒂烏對蘇耶爾不上心。實在是因為,托納蒂烏本身擁有的力量太過于強大了——他就像是一片根本看不到邊際的、龐大而又廣博的海洋,那么其他任何的江河也好,溪流也好,在大洋的面前,顯然都是同等的弱小。
所以,托納蒂烏從未意識到這當中的區別,其實是一件非常能夠被理解的事情。
托納蒂烏少有的嘆了一口氣,有些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同蘇耶爾說清楚……少年顯然并不接受他們終將會分別的事實,而他執念太深,托納蒂烏很擔心蘇耶爾的狀態。
但是他注定會走在蘇耶爾的前面,這是從一開始的時候托納蒂烏就已經認識到的事情。所以他才會在起初對來自蘇耶爾的心意百般的躲避和抗拒,因為在那個時候,托納蒂烏就已經大概猜到了會有這樣的未來。
可是顯然,他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堅持在少年人的滿腔熱枕之下根本堅持不了多久,最后即便心頭明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可是理智依舊是潰不成軍,敗在了蘇耶爾的眼眸之下。
托納蒂烏曾經想著,他的時間不多,但也還有一些。蘇耶爾是新生的神明,就像是一個稚嫩的、幼齡的孩子,只要他悉心教導、潛移默化的灌輸,想來蘇耶爾盡管最終依舊會非常傷心,但最終也能慢慢的接受。
……然而計劃終究還是沒有變化快。
但有些話即便是很難說出口,也必須要說,一味的拖延并起不到任何的效果。
托納蒂烏用衣袖幫蘇耶爾擦干臉上的淚水,又抹去他唇上依舊還沾染的那些血跡。他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開口,去挑動蘇耶爾本就已經很敏感的神經,但托納蒂烏認為自己有必要在今天同蘇耶爾說清楚——鑒于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能夠像是原本的計劃那樣,讓蘇耶爾逐步的接受殘酷的現實。
“聽我說,蘇耶爾。”托納蒂烏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在面對蘇耶爾的時候所會擁有的不變的溫和,只是與這種溫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的,卻是他所訴說的內容,簡直是有如寒霜一般冷酷,又像是扎在蘇耶爾心頭的一柄尖刺,“你必須接受這樣的事實,我并不能夠陪伴你很久的時間。”
他大概是還想要多同蘇耶爾說上一些什么的,但是少年卻猛的抬起頭來,用一種從沒有在托納蒂烏的面前表現過的、惡狠狠的目光瞪了他幾眼。
“我不接受!”他的聲音很大,像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去壓過托納蒂烏的聲音——仿佛這樣也就可以一并的,將托納蒂烏說的那些話也跟著一并都否定掉一樣。
“會有那樣的方法的。就算是將這個世界攪的天翻地覆,我也一定會找出一個能夠同時包容我和托納蒂烏一起存在的未來。”
在這一刻,他無論是面上的表情也好,還是眼底的眸光也好,全部都偏執的可怕。在蘇耶爾的身上,像是終于流露出來了幾分作為邪神所常有的、那種危險和令人不適的感覺。
托納蒂烏的心頭隱約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蘇耶爾,你要做什么……?”
然而少年只是不由分說的把他按了下去,讓他好好的在舒適柔軟的沙發上坐下。周圍的空間像是被激動了的水面波紋那樣向著旁側蕩漾開來,托納蒂烏能夠敏銳的察覺到,這一整片空間都已經被用某種手法給“固定”住了。
不如說,被固定住的,真的只有時間嗎……?
似乎有那么片刻,托納蒂烏在蘇耶爾本該是晶紫色的眼眸當中,看到了蔓延上來的、冰冷的銀白。
面對托納蒂烏的問題,一直以來都表現的乖乖寶一樣的蘇耶爾卻是第一次拒絕了回答。
“我不要告訴給你知道了。你就等著看我能夠做到的結果吧!”少年哼了一聲,像是每一個同家長鬧脾氣的孩子那樣,就連下巴都跟著揚了起來。
托納蒂烏有些無奈。
顯然,蘇耶爾還沒有放棄希望……但是在托納蒂烏看來,無論做上一些什么,都注定只會是徒勞的行為。這本便是一件無法被逆轉的事情。
但他剛剛才向蘇耶爾揭露了殘酷的現實,讓托納蒂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殘忍的打破蘇耶爾的所有的期待,他也實在是做不到。
因為這樣的一點心頭升起的小小愧疚,托納蒂烏便也不好連蘇耶爾心頭的這最后一點的念想都不給他留下。
罷了罷了,蘇耶爾終究會認識到,這不是一件能夠逆轉的事情。
托納蒂烏這樣想著,然后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樣,決定寬容的任由蘇耶爾按照他自己想要的那樣去做。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蘇耶爾能夠因此而得到一些快樂,那么托納蒂烏覺得完全可以放任一下。就像是他一直以來都對蘇耶爾的所行所為抱有著縱容一樣。
……不過,如果讓托納蒂烏知曉蘇耶爾究竟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做什么的話,或許他就不能夠保持這樣的鎮定了。
將神明的存在徹底抹去,讓規則從此無法直接干涉世間的諸事,成為被拋棄在舊日的殘舊的枷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