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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是一片皚皚的風雪,他沿著風前行,但是卻并不知道自己的來路,自然也更不可能知曉歸途何在。
他跟著風的指引不斷的前進,直到最后停在了林地中央那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天上的月亮像是逼的很近,顯得如此的巨大,而從月光下所分流出來的湖泊當中,一個身著黃衣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立著。
湖水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翻涌著鼓動,但從薩維利的角度并沒有辦法很好的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在薩維利的記憶當中,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遇到這樣的夢境了。
“您……”他張口,有些猶豫的詢問——盡管連薩維利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說些什么。
黃袍的人影轉過身來,薩維利看見了祂兜帽下是一張白色的柔軟面具,而從面具上唯一的孔洞里,他似乎看見了深海與星空。
這個夢境至此戛然而止。
薩維利猛的驚醒了過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然后,意識與記憶都開始逐漸的回籠,薩維利終于開始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仍舊在那一片林地當中。
天上的月亮已經褪去了先前的那一種不詳的血色,重新恢復成了素色的銀白。風也早就已經停息了,夏夜的蟲鳴在耳邊歡愉的響起,就像是一曲歡快的樂章。
如果不是因為身邊還能夠看到皚皚的積雪,并且它們也在散發著根本不屬于夏日的冰涼的溫度的話,那么薩維利幾乎要以為自己先前的所有經歷都只是一場夢。
薩維利甚至眼尖的看到了從某一堆比較大的積雪下伸出來的一截胳膊……薩維利拒絕去想那下面究竟都埋藏著一些什么。
他如今……已經入了某位神明的眼,成為了對方的信徒,并且擁有了神眷加身啊……
薩維利覺得這一切都有些如夢似幻,不真實到讓他恍惚的程度。
原來成為神眷者是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嗎?
然而直到現在為止,薩維利都發現自己居然并不知道他應該去信仰和供奉的那一位神明的尊名,也不知道對方給予了自己什么樣的能力。
不過,既然是在那樣的情境下愿意回應他的祈求,賜予他力量,想來一定是一位正直、善良、正義的神明吧!
抱有著這樣的想法,薩維利像是所有第一次獲得了神眷能力的人那樣,開始好奇的探索起來了自己的新能力。
然而在薩維利嘗試著驅動了自己身體里的能力之后,他卻近乎驚恐的發現自己的手臂上開始冒出一簇一簇的小肉芽來。這些肉芽蠕動著,顫抖著,以他的手臂為基底成長,接著又相互融合在一起。
而在這個過程當中,這新生長出來的——姑且以“肉塊”去形容的——部分肢體,無論是形狀還是顏色也都發生了劇烈的轉變。
顏色開始逐漸的變深,形狀也越發的像是章魚的觸手,薩維利甚至是驚恐的看到在那些觸手的一面逐漸被擬態出來的、一個接著一個的吸盤。
吸盤的中間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一閃一閃的……薩維利哆哆嗦嗦的將手臂抬起來,和其中某個吸盤對視了一眼,差點沒有眼睛一翻直接暈過去。
那哪是什么閃爍的東西!那根本就是在一眨一眨的許多只眼睛啊!
最后,在薩維利都已經近乎呆滯了的目光當中,他看到這一小根長滿了吸盤與眼睛的觸手從他的手臂上脫落,“啪嘰”一下掉在了地面上,隨后扭動著朝著他靠攏了過來。
薩維利近乎本能的就明白了,這一根小觸手就像是他的一個分身一樣,他可以分神的控制它進行各種各樣的行動,同樣也能夠將自己的意識備份后寄存在上面。
如果他的本體不幸遭遇到了死亡的話,那么分身上的意識就會蘇醒復活,也就相當于是他又一次的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
至于觸手的數量、規模、能夠發揮的能力,則是都和他自己本人的神眷等級息息相關。他在神明所賜下的這一條途徑上走的越遠,那么他所能夠使用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強大。
而在操縱觸手的時候,薩維利并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凝滯或者是笨拙。他就像是在操縱使用自己的手指那樣得心應手。
從理論上來說,除了外表可能不是那么“美觀”之外,這個能力無可指摘。
但薩維利似乎并不對此完全認同。
他絕望而又呆滯的看著那一小根扭來扭去的觸手,心頭開始逐漸的涌現出一種巨大的悲涼來。
事已至此,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正神能夠賦予的能力。
薩維利眼前一黑,只覺得自己前途無亮。他甚至已經有些不敢在之后踏入【明日之庭】去報案了。
青年驚恐的發現,自己大概、可能、或許……
信仰了一尊邪神:)
第57章 法典(十)
蘇耶爾是在第二天早上天亮之后,才再見到了返回旅店當中的薩維利的。
彼時后者像是一抹幽魂一樣飄飄蕩蕩的回到了旅店當中,看上去雙眼無光,仿佛剛剛才遭受到什么精神上的巨大的打擊一樣。
蘇耶爾自然知道他昨天晚上都經歷了一些什么,但是現在顯然并不是將這件事情點破的最好時機。因此,蘇耶爾只是狀若無覺的同薩維利打了一聲招呼,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完全的局外人。
“早上好,薩維利。”蘇耶爾問,“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昨晚休息的時候被什么打擾了嗎?”
薩維利的在聽到了蘇耶爾的詢問之后,面上幾乎是當即就掛上了某種苦兮兮的表情。他原本想要開口同蘇耶爾訴說上幾句的,但是話到已經到了嘴邊的時候,薩維利猛的反應了過來,險之又險的將話頭給掐住。
他在想什么呢,那可是一尊邪神……!即便蘇耶爾也是一位神眷者,但是這并不代表著他可以隨便的把別人拉入邪神的這一個深淵和漩渦里面。
因此,面對蘇耶爾的關心,薩維利只能心底飽含熱淚的、盡量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事、沒關系。”薩維利說,“我可能只是有一點點認床,所以昨晚睡的不太踏實。哈哈,哈哈哈。”
就連薩維利自己都覺得,他的借口聽上去簡直蒼白無力到了極點,就像是用最薄最脆的紙糊上的窗戶,只需要伸出手來輕輕一戳就能夠直接將那種可笑的遮掩與偽裝給暴露出來。
因此,薩維利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的打量著蘇耶爾,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從對方那里聽到怎樣的回答。
而就仿佛是聽到了他內心的祈求一樣,面前站著的銀發少年非常善解人意的沒有過多追問什么,只是非常體貼的道:“既然這樣的話,薩維利不如今天就先留在旅店里面休息吧,剛好我也是要去威爾遜家找一下我的朋友的。”
然而經歷過了昨天晚上的那一樁事,現在整個人對待卡爾克薩小鎮的態度不亞于驚弓之鳥的薩維利怎么可能真的放任蘇耶爾自己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