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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在國子監的每一刻,都很痛苦。
一刻都不得松懈,太傅比她先前的老師還要嚴厲,文章做的不好會被指責,大字寫的不好也要重新抄寫。
一頁頁紙上全是她的批紅。
朱紅色的墨筆在她寫下來的打字旁打出一個個小圓圈,圈的她無地自容。
整篇文章寫下來,得有大半篇的字詞是太傅不滿意的。
竺玉抱著被批紅的文章從太傅那兒回來之后,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仿佛被吸干了精氣神,提不起勁來。
太傅方才說的話,如魔音繞耳,不斷折磨著她。
“走勢軟綿,有形無力。十歲小兒寫的字走勢都比你的要凌厲。”
竺玉做什么都覺得湊合就行。
不指望自己做到最好,而且想要名列前茅,就必然要付出同等的努力。
她骨子里其實是有些懶的,不想將自己逼到絕境里。
說的好聽些,就是不舍得對自己那么狠。
人生苦短,上輩子早死的她,這輩子只想怎么舒服就怎么來,不舍得虧待自己。
只是日日被太傅冷聲訓斥,于她的心里,也是莫大的壓力。
她被說的吃不下飯,睡也睡不好。
尤其是金陵的小世子,初入長安,風華灼灼,頭頂金燦燦的光芒將她這個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平庸太子刺得無處容身。
這些日子,長安街頭關于這位小世子的傳言,愈來愈廣。
少年囂張恣意,盡管他在金陵也沒少做越界的事,可他文能寫文章,武能在馬背上百步穿楊。
文武雙全,資質比起她不知好了多少。
他們和小世子不在一塊兒讀書,因而這些日子才沒有碰面。
竺玉也不想和他碰面,免得被比得自慚形穢。
她悶悶不樂的樣子被秦衡看了去,晌午過后,陽光灼灼,烈烈的那束光正好攏著她雪白的小臉,束起了烏黑的長發,后脖頸又嫩又白,身上一襲輕柔單薄的春衫,輕薄的衣衫若有似無映著少女輕盈的體態。
后腰微微往里塌陷的弧度,曖昧動人。
她枕著手臂,百無聊賴往窗外看了過去,盈盈的光暈映照著她那半張精致白膩的側臉,陽光之下,皮膚愈透,輕輕碰一下好像就要破皮了。
也不知道她在犯什么春愁,時不時咬一咬下唇,愁得很。
手里拿著毛筆,想得出神了,手中的筆頭就不知不覺送到了唇齒間,鋒利的牙齒輕輕咬上一口。
秦衡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她的身份,他也娶不了她。
況且,他真有那么喜歡她嗎?
若是那日在積善寺,他就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他之后還會那么執著嗎?
秦衡自己給自己潑了一碰冷水,好叫自己清醒些。
若是早早就得手了,興許今日他也就不會胡思亂想這么許多,還想的夜不能寐。
若是來日,她真的登基為帝。
有一場風流,他就不會對她這般念念不忘。
她瞧著,也不像是能守身如玉的。
而且,秦衡不會做威逼利誘的惡人。
她前路艱難,步步驚心,走得如履薄冰,往后入了朝政,危機重重,踏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輸局。
秦衡又是十分了解她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沒見過人心險惡,也沒有殺伐果斷的決心。
懦弱的、柔軟的、遇事就退就躲的小姑娘而已。
只要她有所求,他就有所圖。
秦衡這樣想著,攏在心頭一夜的陰霾煙消云散開來了。
竺玉伏在案桌上曬太陽,軟綿綿的春光迎面照在臉上也不覺得曬,只讓人困倦。
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旁人眼中的獵物,她小憩片刻,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睡飽了,總算有了精神。
竺玉重新拿起太傅晌午給她布置的題目,看清上面的字就想嘆氣,才提起來的精神又松懈了。
她喝了幾口水,慢慢坐正自己的懶骨頭。
做什么都成。
這會兒就是不想去寫枯燥無味的文章。
她抬頭往身邊看了兩眼,陸綏挺直著板正的背脊,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似的,繼續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