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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辦事,我一向放心。”
過了晌午,竺玉才不緊不慢到了芳圓殿。
陳皇后坐在窗臺前的小榻旁,里頭穿了件素錦衫裙,外頭罩著件素色杭綢蘭花繡褙子,指尖清瘦,漫不經心斟了兩杯茶。
陳皇后的容貌亦是素凈的那般,少了幾分艷麗,瞧多了就如寡淡的涼開水,沒什么味道。
竺玉的腳剛踏進屋子,就聞到了屋子里彌漫的暖香。
梔子花混著橙香,味道有些膩。
她恍惚了下,上輩子臨死前,陳皇后身上都是這股子膩的叫人厭煩的暖香。
她回過神來,擠出乖巧的笑:“母后。”
陳皇后放下手中的茶杯,眉眼含著淡淡的笑意,唇角的弧度好似都專門練過似的,笑容淡淡,眼含慈愛:“你來了。”
竺玉垂著腦袋,裝出低頭看腳尖的窩囊樣,生怕陳皇后看不出她的局促不安。
陳皇后對她招了招手:“坐。”
竺玉露出幾分懦弱,小心翼翼坐在小榻上。
陳皇后將熱茶推到她面前,笑著問道:“你同我說說,你為何要替宋巋言求情。”
竺玉路上就想好了說詞,她抬起怯怯的小臉,咬了咬下唇,看著好像很怕母后的責怪,她說:“母后,我覺得宋大人說的也沒有錯,要活人血祭著實殘忍,會激起民憤民怨,于朝政不穩。”
“而且…”
她頓了頓,露出輕輕的笑來,眼中有幾分狡黠:“我幫宋大人說話,傳出去,百姓也會感激我的。”
她故意透出自己是為了博取一個好的名聲,才選擇出手相助。
陳皇后望著她,目光緩緩的、一寸寸的掃過她的臉,過了會兒,唇角含著笑:“可宋巋言畢竟是站在周家那邊的人。你這回不應該替他求情。”
她雖然還是笑著,說的這句話卻非常的冷漠。
竺玉低著頭,事情既然已經做成了,陳皇后有再多不甘也沒有用,她即便低頭認錯,也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損失。
她剛想賣個乖,就被陳皇后打斷,女人唇角的弧度已然回落,面無表情,話語冰冷:“我早和你說過,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況且這件事你并未同我商量過。”
女人鳳眸鋒利,冷冷盯著她:“你是覺得你現在翅膀硬了,可以不聽我的話了嗎?”
一聲聲冰冷的字句淬著殺意。
竺玉聽得出來陳皇后這回是真的動怒了,她深深吸了口氣,抬起小臉,蹙著眉頭,“我…我…我不想再讓母后事事都為我操心,我想為母后分擔一些…”
陳皇后瞇起眼睛,細細打量著她,一時片刻竟然分不清她這會兒表現出來的怯懦、愧疚,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過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做她不應該做的事情了。
陳皇后先前還只是半信半疑,如今對她可真就是半分信任都無,翅膀硬了,是會有野心了。
陳皇后養她這么多年,可不是要讓她和自己作對的。
“你是在給我添亂。”陳皇后心里煩躁,自是裝都不想再裝,冷冷看著她說:“先前你祖父遭難,我讓你去你父皇面前求情,你百般推辭,就是不肯。”
陳皇后嗤笑了聲:“宋巋言還是周洅的學生,你還能不計前嫌的去你父皇跟前跪著,你安的什么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周家的人才是你的血親。”
“母后,我…”
陳皇后厭倦了她這種無辜至極的神色,遏制不住蔓延的怒火,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護甲上的尖銳劃傷了少女細嫩的皮膚,落下一道醒目的淤紅。
竺玉偏過了臉,疼是疼的,但也沒有到不能忍受。
陳皇后這是在警告她,往后做事要掂量著后果,她一直是如此,只想要一個能為陳家謀取利益的傀儡。
忤逆了她,就不會給你好果子吃。
陳皇后打了這巴掌,也收著力道,沒有太重。
她看著她落下紅痕的臉,好像白嫩的豆腐破了一道口子,看著是叫人惋惜。
“我不想養出吃里扒外的東西。”陳皇后說著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藥膏,挖出一小勺,慢慢的涂抹在她的傷處。
打了一巴掌,立刻就給一顆糖來安撫。
這些年,她一直是如此的手腕。
就好像她打你,也是為了你好。
化開的膏藥沁入皮膚,冰冰涼涼的緩解了大部分的痛意。
陳皇后邊給她上藥邊說:“往后你不要擅作主張,要做什么事都要同我商量。”
竺玉垂下眼睫,眼睛紅紅的,染了幾分淚意,這幾滴示弱的眼淚是她努力擠出來的,她悶聲地說:“可是父皇總嫌我…沒有主見,您知道的,小世子已經進京,他們都說父皇將來是想要…”
陳皇后拇指一頓,打斷了她:“你才是他唯一的兒子,陛下再怎么疼愛小世子,那也是侄子。”
她為她涂好了藥,接著說:“你不用膽子自己坐不穩東宮太子的位置,只要母后還活著,太子就只能是你。”
竺玉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滿眼感恩看著她:“有母后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陳皇后心道難怪她昏招頻出,原是怕自己被廢棄了。
她抬手慈愛的摸了摸她的臉:“還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