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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玉清了清嗓子,她說:“先生布置的兩篇文章,我今夜寫不出來,勞煩陸兄通融兩日。”
她一口氣說完,靜靜等著陸綏的下文。
默了片刻,陸綏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帶著點諷刺,在沒有外人在的場合,他從不收斂他對沈竺玉的惡毒。
陸綏勾唇,嗤笑了聲:“多給你兩日就寫得出來了?”
竺玉臉上又青又白,被他諷的無地自容,她上輩子就見識到了陸綏的惡劣,這人看著風清月霽,溫文爾雅的不得了。
實際上嘴巴壞又毒。
得理不饒人。
尖酸刻薄起來簡直像個惡毒繼母。
竺玉忍了忍,好言好語同他商量,望他能看在同窗一場的情面手下留情。
“我…我前幾日身子不大舒服,今兒腦袋還昏昏沉沉,實在作不出什么好文章,再給我兩日,興許我就文思如泉涌,到時也不會污了你的眼睛。”
竺玉能伸能屈,上輩子當了皇帝還很憋屈,他們這幾個豺狼虎豹沒一個聽她的話,不怵天威。
她接著用溫吞的語氣說:“先生教學嚴厲,若是知道我一字未動,怕是只會覺著我態度不端,定會大發雷霆。陸兄若此次幫我遮掩一二,我必將這份恩情牢記于心。”
這話說的很漂亮。
有進有退,承前啟后。
廊下安靜。
竺玉沒有勇氣對上陸綏的眼睛,不過余光卻能瞥見秦衡和周淮安似笑非笑的眸。
等了片刻。
竺玉聽見陸綏淡道:“既交不出文章,殿下安心等著受罰便是。”
陸綏往前一步,清冷漂亮如玉蘭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他漆黑的眼底卻一片冰冷:“左不過抄上百遍的文章,亦或是在思過堂跪上幾個時辰。”
“膝蓋跪爛了,這事也就過去了。”
竺玉對上他冷冰冰的眼,心底發慌,覺得他肯定還記恨著她上次害他罰跪一事。
第6章
竺玉上回也非有意,深冬天冷,早晚尤甚,她那天在學里抄文章抄的晚。
不知不覺便留到了天黑。
待她抬起發酸的脖子,窗外已經是黑沉沉的夜色,幸而游廊掛著宮燈,微薄的燭火勉強在冰冷的深夜映出幾分暖意。
她便也沒那么害怕。
竺玉怕黑怕冷,抱著抄好的文章走得極快,小跑著穿過長廊,行至影壁下卻見一道人影。
她停住,被嚇了一跳。
隔得遠遠,她差點沒分清影壁下的是人是鬼。
腳下的步子猶如生了根,冰冷僵硬。
竺玉在原地杵了許久,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幾步,影影綽綽的燭火將影壁下的人映照清晰,是個跪著的侍童。
竺玉這才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氣,朔風似雪撲面,天氣凍得手腳冰涼,侍童穿著單薄,臉上已經通紅,眉眼間覆著凝結成冰的霜雪,他似乎跪了許久,這般跪下去遲到是要出事的。
明早膝蓋都要不了。
怕是落得終身殘疾。
竺玉叫他起來。
侍童不敢起身,彎著腰也不敢抬頭,只說自己犯了錯,公子沒讓他起來,他便要在這里跪上多久。
主仆之間的私事,竺玉本不好管。
可她怕這個小侍童凍死在這兒,讓平宣扶了他起來。
偏偏不巧,叫祭酒瞧見了,仔細一問便冷下了臉,旁的沒有說,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夸她心性純善。
第二日,祭酒便將陸綏叫了過去。
陸綏在思過堂跪了整整一天,國子學對學子的品性要求也極高,學規森嚴,絕不姑息殘暴之人。
回想起這件事,竺玉都覺得自己好生冤枉。
并非是她故意去祭酒面前告狀,煽風點火陸綏苛待下人,可即便她解釋了,也是百口莫辯,沒有幾個人相信。
祭酒才狠狠罰了陸綏,又立刻在課上夸了她。
她就算有心撇清關系,也顯得言語蒼白。
“陸兄不肯幫忙就算了,不必如此說話。”
竺玉也不會死纏爛打的求他,早知他說話不陰不陽的帶著刺,她情愿被先生責罰,哪怕是罰跪她也認了。
陸綏面無表情道:“陸某只是說了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