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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六孤終于舔干凈了自己嘴角的血,從袖子里掏出方巾遞給我,我接過來拿在手里,方巾上頓時沾了兩個殷紅的指印。
我沒有動,步六孤轉(zhuǎn)過頭和我對視了一會兒,都在對方眼睛里看到了濃重的血光,我仍舊無能言語,慢慢地眨了眨眼,把濺到眼睫上的一滴血珠抖下去,接著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擦手。
步六孤整張臉都像是在血泊里埋過一遍,下半面一片赤紅,像是我阿干作戰(zhàn)前在臉上涂抹來恐嚇敵人的顏料,然而他們離我而去太久,我已經(jīng)有些記不清了。
我用力摳掉指甲上的一塊污漬,步六孤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問我說就這樣?后面的仇還報不報了?
我說你和江傅山出去一趟,感覺漢人的國家怎么樣?扒開衣冠看,是不是和鮮卑人一樣?
步六孤冷笑了起來,說,毫無差別,他們管放蕩荒唐叫不羈隨性,管寡義廉恥叫明哲保身,披上人皮就不拿自己當畜生,其實活得還不如畜生自由。
我說但是大家都想披上人皮,包括你我,就沖這一點,北魏在我有生之年,絕不可能過河了。
步六孤沒了聲音。
我陪他又坐了一會兒,他問我還記不記得我莫賀臨走前和我們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說那天太平常,我沒有記他說了什么,步六孤說,我莫賀告訴他,等他打完草谷,給他套一匹好馬回來。
我說至少你現(xiàn)在可以叫江傅山陪你,不用在營地里等他送你了。
步六孤低下頭苦笑了一下,我踢開腳邊的一截斷手站起來,叫人收拾一下柴房去,轉(zhuǎn)身去見拓跋文。拓跋文被我濺滿了血的袍子嚇了一跳,上來看我有沒有傷到自己,檢查完嫌惡地打發(fā)我去沐浴。
我剛鉆進池子里沒多久,步六孤也解著衣帶走了進來,他邊走邊脫,脫得赤條條了站在池子邊舀了一瓢水兜頭一澆,先把臉上的血沖掉了,才閉氣跳到池子里。
我指了指步六孤,示意我身后一個從族里帶來的奴隸去給他搓洗。
步六孤胸口上有個頗深的牙印,碰到水時疼得呲牙咧嘴了下,我和他挑了一下眉,心想看不出來江傅山床上這么狂野。
步六孤和我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帶著回味的笑容,坐到池子底伸手搭在邊沿,把頭埋在水里讓奴隸先洗他的頭發(fā)。
我靠在池壁上,懶洋洋地問他和江傅山進展怎么樣了,快不快活這類的話。
步六孤浮上來換了一口氣,抽空說了句挺好的,然后又把頭鉆進水里,我的奴隸大概是被他被血打綹的頭發(fā)難到了,在一邊皺著眉頭,一邊拿了個大齒的梳子過來。
我直覺他有事瞞著我,步六孤洗完他的頭發(fā),從水底下冒出來,沒一會兒和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叫奴隸下去,拓跋文可能被我剛才那一身血驚嚇了,現(xiàn)在也沒派人來催促,我沖步六孤抱著胳膊,叫他從實招來。
他上個月陪江傅山出使宋國,剛進建康不久,謝家來人請江傅山赴宴,宴上又請他吸食五石散,信誓旦旦地說那個東西能神明開朗,強力健身。江傅山推辭了好幾次,那邊便沉著臉說貴使這是瞧不起他宋國,江傅山無可奈何,便服用了一點,當時渾身通暢,晚上回到驛館差點肏得他下不去床。
我說這不挺好的,步六孤脫口說好個屁,方士騙人的玩意兒,也就只有這幫成天想著享樂的漢人才信。
步六孤說,江傅山從建康買了一車五石散,他跟著江傅山回來復(fù)命的時候,皇帝為了這個險些砍了他的腦袋。
我一直以為江傅山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