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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也簡單,三碗白粥,一碗用野菜腌的咸菜,家里的桌子早就劈了當柴火燒了,三個人只能挨挨擠擠的坐在一捆稻草上,對著鍋臺,一人捧著一碗。
等文虎娘著急忙慌跑進來的時候,就見著鍋臺上挨著三個碗,孟湘跟他家大郎正坐在一捆稻草上嘮嗑。
“九娘,你說的我都準備好了,咱們快點開始吧!”文虎娘也不管她吃沒吃完飯,說沒說完話,徑直催促著,將臂彎上挎著的一個籃子死死地往她懷里塞。
孟湘抱住那個沉甸甸的柳枝兒編就的籃子,掃了一眼文虎娘和她身后跟著那兩個小尾巴,笑呵呵道:“好啊,咱們這就開始吧。”
裙子下,她的雙腳早已經按耐不住了,舞蹈最初叫做儺,扮演神,展現神的威嚴,如今不正好用上了嘛,若論作法,誰又能比得上神親自來呢?正好她也要試驗試驗自己舞蹈對觀眾的代入感還剩了幾成,還有……
她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景郢藏身的夾墻,這堵墻正是她這具身體之前的夫君砌來躲避兵役的,結果他自己沒有躲成,倒是便宜了這人。
景郢?呵,不是真名吧,可這人如何又跟她有什么關系。
第三十三章 請神
孟湘捧著那個竹籃,三個婆娘則各自捧了一匹紅布跟在她的身后,也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步子,足下輕緩,卻恍若踏在云朵上,說不出的好看。
她先接過三匹紅布交叉著攤在炕上,而后在紅布交叉的那一處恭恭敬敬地擺上了三個瓦鍋,然后將線香插進瓦鍋的米中。
“為什么要用瓦鍋……嘶——”紅襖婆子剛問了一句就被綠襖婆子掐了一下,再抬頭就只見孟湘冷冷地望了她一眼,這一眼卻有雷霆萬鈞之力,她不知怎的背后竟嚇出了一身冷汗。
孟湘重新將自己的臉掩藏進昏暗的光線里,雙手合十對著點著的線香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詞。
那三個婆子站在一邊戰戰兢兢地看著她。
突然,孟湘猛地一聲大叫:“啊——”手里操起那把剪刀就隨意亂揮舞,就好像魔障了似的,嚇得這三個婆子撒腿就往外跑。
“站住!”冰冷威嚴的女聲自背后炸響,她們回頭一看,有膽小的已經腿一軟跪到了地上,即便膽大的也是兩股戰戰,勉強扶著墻才站著。
“呵呵,有本事麻煩神母娘娘,卻沒本事看嗎?”孟湘手里拎著剪刀直直指著三人,這周身的氣勢卻讓她看上去不是提著一把剪刀,而是提著一把利劍,她一邊說著,一邊歪著頭,伸出舌頭繞著唇舔了一圈,而后,卻做出令人驚奇的舉動來,她居然做出了貓一樣動作,手指微蜷在掌心,用手背抹了一下臉,像足了一只正在擦臉的貓咪。
傳說桃花神母的坐騎是一只碧眼白額虎,而這只碧眼白額虎每每下凡間,便最愛幻化成病弱的貓咪蜷縮在墻角,凡是給予它食物,用心照顧它的好心人,都會得到它的報答的。如今,孟湘她不就是像身體里進了一個貓的靈魂了嗎?
那三個婆娘真是大開了眼界,“噗通噗通”地都跪在了地面上,拜倒在地大聲道:“求神君保佑,求神君開恩啊!”沒錯,饒是桃花神母座下的一只老虎也是被尊為白虎神君的。
孟湘盯著他們三人看了看,直將她們看得滿頭都是汗,才頗為傲慢道:“你們的心意我收到了,仔細看著此女作法便好。”話音一落,孟湘便呆呆地立在原地,就好像失了魂魄一般。
文虎娘三個人根本不敢碰她,只遠遠地看著,卻見她突然一抖,而后身體便一軟向后栽倒。
“哎!”那紅襖的婆子驚呼出神,可孟湘卻在堪堪倒下的時候晃了晃,重新站直了身子,眼睛也睜開了,此時她目光清明,哪里有方才的樣子。
果然是被神君上了身吧?
三個婆子正猜測著,孟湘卻雙手捧著那把剪刀高高舉起,腳尖點地一個旋身,裙身如花一般綻開,而她腳下不停,身體卻緩慢又富有韻律地動了起來,像是波濤蕩開,又像是花開蝶舞,那波心、花心的剪刀尖銳一點卻是直直朝上一絲未顫。
這三人這才發現,原來她雖然做了許多動作,可握在她手里的那柄剪刀卻動都未動,就好像虛空中有什么她們看不到的東西把那只剪刀牢牢的固定住了,任她如何動作就是不動。她單手持著那把剪刀,尖處朝上,猛地往后一退,甚至一只腳已經抬起,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柄剪刀拽離,可那柄剪刀仍舊一動未動。
若不是這把剪刀是文虎娘親自帶來的,她都要懷疑這是不是桃花神母賜下的什么神物了。
孟湘那條懸空的腿越抬越高,幾乎跟另外一條腿成一條線了,渾身透著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張力,就像弓弦已經拉開,且越拉越滿……突然松了手,弓弦彈回,那條懸空的腿便朝后掄去,緊接著,她宛若踹燕而飛,一個大跳步,兩腿猛地張開,又如靈鹿躍澗,凌空之姿映月照溪。
在觀看的幾人眼中,這簡直就是神乎其技,卻令人言辭堪拙,不知要要怎樣形容才好。
那一瞬,她幾乎凌空吊在了那柄剪刀上,最終,那柄剪刀也落于她的掌心,只見她動作迅速地操持著剪刀在空中剪來剪去,另外一只手還輕抹細捻,似在將別的線隔開,過了一會兒,孟湘雙手合十將那柄剪刀夾在掌心,在青煙繚繚的線香上晃了幾圈。
她抻著一塊紅布狠狠一剪,扯下來的紅布迅速包裹在剪刀之上,最后,手掌探進竹籃里掏出一把銅錢壓在了紅布上。
“呼——”孟湘呼出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副精力耗盡的模樣,卻說著似是而非的話,“果然……”
“仙師!”文虎娘幾乎撲了過去,“仙師這是成功了?”
孟湘閉著眼睛,一副仙風道骨模樣,許久才微微頷首,指了指被紅布包裹著的剪刀道:“回家將剪刀用紅布包著,放在你夫君的枕頭底下,他跟宋寡婦的桃花自然就斷了。”
文虎娘這才松了一口氣,便站直了身子,一副過河便要拆橋的模樣。
“可是……”她拉長了聲音。
文虎娘的心猛地一跳,“可是什么?”
孟湘眉心皺起,可文虎娘的心也跟著皺了起來。
“可是,你夫君的陽氣太足,桃花太盛,恐怕以后還會有。”
“什么!我給了你這么多……”文虎娘叉著腰大叫,可還沒等說兩句就被綠襖婆娘拉住了。
“仙師可有辦法?”綠襖婆子好聲好氣地問。
“倒也不難,只要泄了他的陽氣就好。”
此話一出,聽到的人都尷尬起來。
“這……這是讓我……你看我都這么一大把年紀了……”文虎娘說著說著臉上便飛起了桃花。
孟湘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你想的只是一種辦法,殊不知,飽暖思淫欲,安逸催淫心,多多勞作才是正道。”簡而言之,讓吳屠戶累的沒力氣、沒心情想那事便妥了。
文虎娘被她哄得五迷三道的,最后樂顛顛地抱著那把剪刀跑回家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孟湘便懶洋洋地坐在炕上,隨手將那幾根線香碾滅在炕沿邊,準備好好收起來,說不定下回就又能用上了,那三瓦鍋的米便讓她都倒進了灶間的米袋子里,一轉身卻見自己的大兒子一臉復雜的看著自己。
她笑瞇瞇地道:“怎么了?看呆了不成?”
孟扶蘇抹了一把臉,“我怕是以后再也不會相信這些了。”
“哎?”她故意將臉湊了過來,“難道你不夸夸娘嗎?”
孟扶蘇撇過了頭,垂眸道:“娘是很厲害,我也會趕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