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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提起天界好不好,岑藍還真是一言難盡。
這個天界不是任何人想象出來的天界。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不能泄露天機,便只說,“一切安好。”
“天界是何種模樣?”五鴛看著岑藍渾身上下的改變,肯定道,“仙子如今看來明媚非常,想來天界定然是很好。”
岑藍不能多說什么,她能說之所以天梯的脫凡階斷了,是前人飛升之后強沖下來砍的么,她自然不能說。
至于好不好……日日夜夜不停的工作,確實也沒有時間想什么私人狹小的愛恨。在矯正了世界的走向,看著欣欣向榮的世界運轉更迭,那時候的滿足感也確實能夠治愈一切創傷。
當你站在坑底,你看到的天空,只有那一塊,你得道的一切都有限且讓你無法滿足。可當你能影響一個世界的走向,你站在巔峰,你看到三千世界,你看到生死輪或看到因果循環,你自然和從前的心境完全不同。
可這些都不為外人道,因此岑藍只是笑著搖頭,一臉的高深莫測,說道,“我此次下界,你亦不得對任何人提起,前塵往事早已過去,我并不打算再與從前有什么牽扯,也不會回雙極門。”
五鴛也不是不識趣的,再者說他是凡物借仙物入道,能夠修成地仙已經是極限,根本就飛升不了。所以他好奇歸好奇,不知道也沒什么關系,自然就不再問了。
“那仙子此次下界……”五鴛神色變得有些感嘆,“是專程為那位而來?”
岑藍不隱瞞,“是,所以你與我說說他如今是什么情況。”
五鴛看著岑藍,嘆道,“我只以為仙子當年毅然踏著他飛升而去,給他留下一線生機,不過是因為他的犧牲。”
“如今看來,仙子與我一樣,墮入了情劫之中。”五鴛說,“可他現如今和從前有所不同,我也弄不清他到底還是不是從前的他。”
“怎么說?”岑藍皺眉問,“難道他不記得我了?!”
這倒也并不難解釋,當初天雷之下,能保住姜嘯一縷純魂已經是萬分艱難,魂魄不全因此記憶喪失,也沒什么不對。
“不記得也無礙的,”岑藍笑了下說,“我再讓他重新認識我便是。”
五鴛卻搖頭,頭頂發冠一如既往華麗的翎羽隨著他的動作輕柔擺動。
“關鍵是連我也不知他是否失去了記憶,”五鴛說,“二百多年前,他終于在沖虛池中清洗掉了所有的污孽,我以仙蓮蓮子為他重塑真身,他初生本該如孩童歡快靈動,可他卻終日癡癡呆坐。我以為他神智不全,為他溫養多年,他總算是會開口說話了,可自他重塑身體這二百多年,他卻只同我說過一句話。”
岑藍:“……什么話?”
“他說他想住在水底。”五鴛說,“我想著蓮子塑身喜水也不奇怪,所以允了他在水下開了須彌小境,但自那之后,他就經年呆在水下。”
五鴛說,“我與他交流都是朝水里扔東西,修煉功法亦是留影石留好了影扔進去,他如今修煉成什么境界,我根本不知。”
“我甚至連他的樣貌生成什么樣都不知道,他前些年時常出去歷練,但有一次歷練回來滿頭是血……”
五鴛看了岑藍一眼,“不知遇見了何等兇煞的邪物,傷得面目全非,我欲接近他為他診治,他抵死不愿,我便只好將傷藥扔在池水中。”
五鴛說,“我不知道他是否治愈完好,如今是什么模樣。我只時常能夠感覺到這山中大陣被改動,想來是他自學所改,還有山上多出的受傷鳥雀,應也是他所救。”
“但我足有五年未曾與他照面,他不歷練之時,便終日泡在池水之中,性子實在怪誕難懂。”
岑藍聽得沉默,五鴛中肯道,“仙子,當年他只余一縷純魂,身體亦是重塑,他如今怕已不是牽動仙子情腸的那人了,仙子還執意要與他相見相認嗎?”
岑藍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但……終究要試一試。”
岑藍笑著說,“說來我一生對任何人都問心無愧,唯獨利用他騙他繁多,我雖不愧疚,”岑藍頓了頓接著說,“但這么多年也未曾放下,既然回來了,自然更不可能輕易放下。”
五鴛嘆息一聲,想到了自己的鴦鳥,她已經不記得轉世輪回了多少次,卻也是放不下,他的鴦鳥也還是不喜歡他。
情之一字,實在難解。
“既然仙子心有計較,那我便親自去池中抓他出來,”五鴛說,“就算他性情不定,但終歸在我焦山這么多年,不至于不賣我一點薄面。”
他說著便要起身,岑藍卻制止他,“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找他。”
岑藍說,“這些年多虧你照顧他,否則就算我回來,又何處去尋故人呢。”
“仙子不必說這樣的話,若沒有當日仙子所贈的法器,我的鴦鳥如今還要世世投受盡苦楚的人家呢。”
五鴛說,“該是我謝謝仙子,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也就只有仙子能夠在鬼王那里換出兩份薄面,否則我早因插手輪回之事,被鬼王處置了。”
岑藍擺手,“別說了,我也是為了要你照看姜嘯,這算不得人情。”
“我不與你說了,我去看看姜嘯。”岑藍說著便起身,她直接走到池邊的水榭,在欄桿上坐下,朝著水中看。
她并沒有直接進入池中,她甚至還沒有想好要用怎樣的態度面對姜嘯。
他會變成什么樣,還記不記得自己,要怎么……才能討他的歡心。
這些都是岑藍從前不曾想過的。
她滿心仇怨的那些年,根本無心情愛,得知自己動情亦是在生死關頭,那時候她也不可能因為情愛去改變什么抉擇。
但現如今她經歷許多,也更確認了自己的感情。她甚至還學了怎樣去愛一個人,自然是不到逼不得已,不能再用之前那些下作手段。
岑藍心中這樣想著真麻煩,面上卻是帶著笑意的,她耐心十足地坐在水邊,時不時的將鞋尖朝著水中點一下,等著姜嘯出來。
真的回來了,倒也不如從前那般沒日沒夜工作的時候著急,在這個世界中,在影響世界的氣運之子走向正軌之前,她都不會離開。
至于那個紅宮神君,仙界出名的老油條了,就是那種你看著他忙了很久,很驚天動地,實則沒干什么的老東西。
他比自己還會拖延時間回天界,根本不用岑藍操心。
她就在這里守著,她就不信姜嘯一直不出來。
同時她也在想著要是姜嘯真的忘了她了,他們要怎樣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