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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藍正出神,準備盤膝打坐,左右也無事,姜嘯昏死過去了,她便為他聚靈。
可她才擺好了架勢,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女童壓抑著的低低哭叫聲。
“別打了,爹爹別打了……嗚嗚嗚,娘親,娘親你快跑啊……”
“啊……”女子叫聲很低,聽上去像是被什么給捂住。
“兩個賠錢的玩意!給老子生不出兒子,打死你也沒人會管!”男人的聲音粗噶難聽。
岑藍眉梢一跳,睜開了眼睛,但她沒有動。
那聲音還在繼續,是一個為娘親低聲哀求的女童,很快也被打了,哭得像個即將斷氣的貓崽子。
岑藍聽出了這聲音就在隔壁,且不需刻意的去探查,根據這聲音便能聽出這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可她很快重新閉上了眼睛,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好一陣子不曾停止,岑藍沉息斂氣屏蔽五感,專心聚靈。
修真者不能干預凡塵之事,否則不僅損功德,輪回被攪亂也會在飛升之時被清算,這世道就是如此……
可下一瞬,在那男人手中抄起的長凳即將砸到那一對躺在地上的母女身上之時,岑藍突然憑空出現。
她擋在那對母女的面前,裹挾著暴怒男子的全力一揮的長凳,便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岑藍的頭上。
她并沒有躲,沒有運轉靈力去護著自己,甚至沒有在自己的身上撐開一丁點的屏障,甚至弱化了自己的身體,真真切切的以肉身接了這一下。
血霎時間順著頭頂流下來,滑過她的眉眼流向她的下顎,又順著下顎蜿蜒至脖頸,沒入純白的里衣。
“你,你是誰!”那男子驚恐地后退,看著岑藍叫道,“你怎么突然出現……”
那對母子只看到岑藍的背影,已經虛弱得連尖叫也無法出口,若非岑藍擋了這一下,她們會死。
岑藍手臂輕輕一揮,母女兩個便躺在地上昏死過去了。
岑藍面對著那男人,突然露出笑意,她一揚手,那男人就被她凌空抓了起來。
容天法袍侵染了主人的鮮血,驟然間銀光大盛,如同仙臨,而這仙子卻半面染血,笑意森寒,不似拯救世間的仙子,卻如那黃泉索命的修羅。
她單手隔空掐著男子脖頸,對著他已經憋得紫紅的臉,指著自己頭上可怖的傷口說,“你看,是你先意圖殺我,那么我殺你便只能算是我自保。”
她說著手上毫不猶豫地一用力,那男子的喉骨便被她生生捏碎,人落在地上,頭頂都折到了自己肩上。
“師,師祖……”岑藍這一次以原神撞姜嘯只是很輕地撞了下,姜嘯不知何時醒過來,循著聲音找到了這里,卻正好看見岑藍“殘殺”凡人的一幕,他聲音顫抖,整個人僵直在墻角。
岑藍沒有回頭,她沒有沾血的那半邊臉對著姜嘯,開口聲音溫和,“別過來,回去睡。”
她站在門口,垂目看著地上扭曲的死尸。在姜嘯的角度看來,竟然有些慈悲意味,可分明,那人是死于她的手中,這實在太過矛盾!
姜嘯沒有動,甚至向前了一步,岑藍突然抬手一揮,在他面前隔空劃下了一道結界,姜嘯被擋住,半步也前進不得。
而與此同時,陰風陣陣,更鼓聲聲。黑云自虛空憑空翻滾而出,那其中很快有兩個人顯形,俱是一身黑袍,慘白的面頰,白得一模一樣,看不出五官,也看不出誰是誰,只能以胖瘦大小來區分。
“這……”其中一個矮胖些的開口,“仙長,怎么又是你,這等干預輪回之事,你為何屢屢犯下,仙長來日難道不想飛升了嗎?”
岑藍正對著兩個人,慢慢抬起頭,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把血跡蹭得更加可怕,看得兩個勾魂使都}得慌,哪有半點仙風道骨,活脫脫一個黃泉惡鬼。
岑藍說道,“是他要殺我,我這不能算是干預輪回,你們黃泉不是有規定,自保不算殺孽么。”
“自保?!他一介凡人,如何能傷得了你這即將登極的大能修者!”
“七百年前那個虐{殺內眷的王爺,千年前那個散播蠱毒的道士,再往前小的就不提了,數不清。可他們哪一個是您的對手,這個他們先要害您的理由您用了快三千年了,就算我們家大人是您昔年故交,就算我們家大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天在看著,天上的神君們在看著,您……”
矮胖慘白的臉上五官擠在一起,做出個比鬼還嚇人的愁苦表情,“仙長,這世間的事情都是有因果輪回,您管得過來嗎。幾千年的修為,要因為這朝生暮死的凡人在飛升之日毀于一旦嗎?”
“到時候孽債累累,您又到哪里去找一個肯為您不顧生死的人為您搭登天梯?”
瘦高的走進屋里查看了一下那對母女,他與矮胖今天本是來收這對母女魂魄的,可誰曾想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遇見了這插手的活祖宗,這回好了,那對母女未死,那本該作惡的人死了不說,魂魄都一并給捏碎了。
瘦高從屋里唉聲嘆氣地出來,下意識地繞著岑藍走,但是見那矮胖實在不知怎么勸了,便忍不住開口,“仙長,輪回生死,自有天道,您這般插手凡塵……”
“輪回生死,自有天道,”岑藍抬頭說,“可業報何時能應驗,他此生殺孽為何要等來世?來世會叫他以身償嗎?若他晚年行小善日積月累抵消業障,那這對死于他手的母子,又去找誰索命呢?”
岑藍說,“為什么要輪回,輪回只能讓殺孽無休無止無盡綿延,今生你殺我,來世我殺你,那輪回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矮胖和高瘦兩個只不過是勾魂使,回答不了如此深刻的問題,就算是黃泉鬼王親自來了,也回答不了,這些都是自古以來的因果循環,陽間律法懲治不清,陰曹清算也未必能完全公正。
矮胖被高瘦拽了下,這般對峙下去也不是個事,于是矮胖便對岑藍說,“仙長,您距登天不過一步之遙,這凡塵不公,您何不親自上去看看,親自上去問上一問?”
矮胖說,“您如今干預能救下的人太有限了,若他日仙長登極飛升,做一位好神仙,說不定這塵世,就能變另一幅模樣。”
高瘦也跟著點頭,他們說這些話是真心實意。他們經年勾魂,見遍世間丑惡和不公,雖然也會麻木,但卻并非真的不知善惡。
岑藍沒有再說話,這世間總是這樣,她老早就知道了。
她也知道怎么做是對的,怎么做更加容易些,但就是忍不住。
若不下山,便見不到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自然便不會不能自控。
這也是她怕與人接觸,寧愿自己在山中閉關的原因。
她最終只是說,“無需再讓你們大人為難,”岑藍說,“只管讓他如實記錄,業障我擔著。”
她說完,朝著那兩個勾魂使一揮手,那兩個人便被濃云一卷,憑空消失。
岑藍這才抬手以靈力注入了地上已經死去人的身體,將他斷裂的筋骨重新接回了本來的位置,幾息過后,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下脖子,看上去和死之前一模一樣。